保姆车平稳地驶入蜿蜒的山道,最终停在了一座被茂密植被环绕的复古庭院前。
夜幕低垂,繁星点点。与外界传言的阴森恐怖不同,此刻的别苑内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将庭院里的花草树木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车门刚一打开,几道半透明的影子便飘然而至。
“恭迎家主,恭迎夫人,恭迎小少爷回府。”
几名身穿民国长衫的鬼仆动作娴熟地弯腰行礼,随即极其自然地从姜岁岁手中接过了那些大包小包的纪念品购物袋。
“哎,轻点拿,那个大盒子里装的是拼装模型,别磕坏了。”姜岁岁笑着叮嘱了一句。
“夫人放心,小的们省得,一定比捧着自己的灵位还要小心。”领头的鬼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并不吓人反而有些憨厚的白牙,飘飘忽忽地拎着东西先进了屋。
刚走进玄关,一团粉红色的毛球便像炮弹一样冲了出来。
“嗷呜——”
那是一只体型硕大、长相威猛的魇兽。只不过这位曾经在上古时期能吞噬梦境的凶兽,如今被姜岁岁一时兴起染了一身极其少女心的芭比粉,看起来既诡异又透着一股莫名的萌感。
它围着姜小满的裤腿疯狂磨蹭,大脑袋拱来拱去,喉咙里发出撒娇般的哼哼声。
姜小满熟练地从兜里掏出一根没吃完的牛肉干,在它眼前晃了晃:“小粉!坐下!握手!”
那粉色魇兽立刻乖巧地后腿蹲坐,伸出一只毛茸茸的大爪子搭在姜小满的手心。
“真乖!”姜小满把牛肉干塞进它嘴里,顺手揉了揉它的大脑袋,“今天我也给你带礼物了哦,是一个写着‘恶灵退散’的项圈,明天给你戴上!”
岑寂站在玄关处,看着那只毫无尊严可言的凶兽,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脱下那身为了伪装成普通人而穿的休闲外套,随手挂在衣架上,里面是一件深色的居家衬衫。
姜岁岁换好拖鞋,看着他解开袖扣的动作,随口问道:“这么晚了,你要去书房处理特调局的文件吗?林特助刚才在车上好像发了好几条信息给你。”
“不急。”
岑寂慢条斯理地将衬衫袖口挽至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林特助既然那么闲,就让他多处理一会儿。比起那些枯燥的公文,有些事更重要。”
“什么事?”姜岁岁好奇地眨眨眼。
岑寂转过身,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上扬:“你们在博物馆逛了一下午,没怎么吃东西。小满刚才不是喊饿了吗?”
说完,他没有走向二楼的书房,而是径直转身,走进了那个充满了烟火气的厨房。
半小时后,宽敞明亮的餐厅内。
暖色的吊灯洒下柔和的光线,姜岁岁盘着腿坐在餐桌旁,面前摊开着几十张刚刚打印出来的照片。她一边哼着歌,一边将这些照片分类装进相册里。
“这张拍得真好,可惜岑寂戴着墨镜。”姜岁岁拿起一张在展厅前的合影,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上男人紧绷的下颌线,自言自语道,“不过这样看起来更酷了,像个黑客帝国里的保镖。”
而在客厅的地毯上,姜小满正盘腿坐在一堆零件中间。
“那个谁!长脖子鬼叔叔,你帮我按住这个腿,不要动哦!”
姜小满正对着那个刚买回来的“镇国大将军”拼装模型发号施令。在他身边,漂浮着三四只只有巴掌大小的小鬼,正任劳任怨地充当着他的“工具人”。
一只小鬼费力地抱着巨大的模型腿,另一只小鬼顶着胶水瓶,还有一只正飘在半空中帮姜小满寻找掉落的零件。
“哎呀不对不对!那个是胳膊,不是大腿!”姜小满急得抓耳挠腮,指着说明书说道,“笨手笨脚的,以后怎么跟我去抓坏鬼呀!”
几只小鬼委屈地吱吱叫了几声,却不敢反抗这位身负冥王血脉的小祖宗,只能更加卖力地配合着。
姜岁岁听到儿子的抱怨,忍不住回头笑道:“小满,对叔叔们要有礼貌,不可以把它们当苦力使唤。”
“我没有呀妈咪,这是团队合作!”姜小满理直气壮地举起一个刚拼好的脑袋,“你看,爹地的头拼好啦!”
就在这时,一阵浓郁的香气从厨房飘了出来。
岑寂端着一个砂锅走了出来,身上系着一条与他气质极不相符的浅色围裙。那围裙上还印着一只卡通小熊,系在他挺拔高大的身上,有一种极其强烈的反差萌。
“洗手,吃饭。”
简短有力的四个字,瞬间让客厅里的一大一小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哇!是海鲜粥!”姜小满立刻丢下模型,带着几只小鬼欢呼着冲向餐桌。
姜岁岁也收起相册,笑盈盈地看着走到面前的男人。
蒸汽氤氲中,岑寂那张曾经总是笼罩着寒霜与杀气的脸庞,此刻却显得格外柔和。他盛了一碗粥,细心地吹了吹热气,然后推到姜岁岁面前。
“尝尝咸淡。”他的声音低沉,却没了往日的冰冷,只剩下如水的平静。
姜岁岁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好喝!岑大将军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这要是传出去,恐怕那帮老古董鬼魂都要惊掉下巴,堂堂尸王竟然会洗手作羹汤。”
“他们不敢。”
岑寂在姜岁岁身边坐下,顺手抽了一张纸巾帮吃得满嘴是油的姜小满擦了擦嘴角,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我的手,以前是为了杀伐,握的是刀剑;现在是为了你和小满,握的是汤勺。谁敢有异议?”
姜岁岁心中一动,放下勺子,在桌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修长有力,指腹带着常年握兵器留下的薄茧,但此刻掌心却是温热的。
“没有异议。”姜岁岁侧过头,眸光流转,倒映着身旁男人英俊的侧脸,“我很喜欢现在的岑寂,特别特别喜欢。”
岑寂反手扣住她的十指,侧过头,在那双含笑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己清晰的倒影。
“我也是。”
窗外,月色如水,静静地流淌在落花别苑的琉璃瓦上。屋内,暖灯如豆,映照着这一家三口温馨而平凡的晚餐时光。
姜小满还在跟碗里的虾仁做斗争,嘴里含糊不清地讲着明天的探险计划;粉色的魇兽趴在餐桌底下,等着小主人偷偷扔下来的肉骨头;几只小鬼躲在吊灯后面,窃窃私语地讨论着那个难拼的模型。
在这个跨越了生死界限、融合了阴阳两界的特殊家庭里,曾经所有的惊心动魄、血雨腥风,都已在这一刻化作了窗外淡淡的过往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