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家长会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间特殊能力培育学院的期中家长会，在一个寻常的周末午后，如期举行。
只是，姜小满的座位旁，来的人却不是姜岁岁。
由于受邀参加百年一度、汇集了当世所有玄门大能的“昆仑大会”，给儿子开家长会这一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便历史性地，第一次落到了不问世事已久的岑寂头上。
当姜小满班级的教室门被推开时，原本还在热络交谈、交换着各家修行心得的家长们，声音戛然而止。
门口，站着一个身材高大、肩宽腿长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意大利手工高定西装，纯黑色的面料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在每一个细节处都透着极致的考究与低调的奢华。鼻梁上架着一副斯文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一双眼眸深邃如古井，淡漠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整个人，就像是从上流社会的晚宴中走错了片场，浑身都散发着一股“斯文败类”般的禁欲与危险气息。
然而，真正让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的，并非他出众的外貌与气质。
而是伴随着他的出现，整个教室的温度，仿佛在瞬间骤降了至少十度。那种阴冷，不是空调的冷风，而是发自灵魂深处的、仿佛被什么恐怖之物盯上后的森然寒意。
就好像，走进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行走的、来自千年前的……古墓。
“请……请问，您是……”
班主任是一位二十出头、刚刚大学毕业的年轻女老师，也是一位刚觉醒不久的、能力是与植物沟通的植物系异能者。此刻，她正拿着花名册，声音发颤地看着门口的男人。
岑寂的目光在教室里淡漠地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第一排那个贴着“姜小满”名字的座位上，迈开长腿走了过去。
他所过之处，周围的家长们，其中不乏各大修真世家的家主、道门门派的掌门，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身体僵硬地往旁边挪了挪，仿佛生怕被他衣角带起的风蹭到。
岑寂在自己儿子的小课桌前坐下。那张对于成年人来说过分迷你的椅子，在他的身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他双腿交叠，双手随意地放在膝上，静静地看着讲台，一言不发。
王老师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位学生家长，而是一尊即将要审判自己的神祇。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手中的记录本，开始了这场可能是她执教生涯中最艰难的一次对话。
“姜……姜先生您好，我是小满的班主任，我……我姓王。非常感谢您能在百忙之中抽空前来。关于小满同学在学校的……在学校的一些情况，我……我想我需要跟您……汇报一下。”
岑寂微微颔首，没有说话，只是透过镜片，平静地看着她。
王老师感觉自己快要哭了。她宁愿去跟学校后山那棵活了八百年的老槐树精吵一架，也不想被这个男人这么看着。
“首……首先是……是纪律方面的问题。”王老师的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上个星期二的午休时间，小满同学……他，他没有午睡，而是带着班上几位同学，一起去了学校里那栋已经废弃的北教学楼……进行……进行‘课外实践活动’。”
“嗯？”岑寂终于从喉咙里发出了一个单音节，语调平淡，却让王老师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他们去……去聚众抓鬼了。”王老师闭上眼睛，一口气说了出来，“还把那只在教学楼里徘徊了五十多年、连校长都拿它没办法的地缚灵，用……用不知道什么方法给捆了起来，绑在了教学楼顶的旗杆上……升……升了一整天……”
教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岑寂面无表情地听着，只是缓缓抬起手，用修长的食指和中指，轻轻地、慢条斯理地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王老师见他没发火，胆子稍微大了一点，继续汇报道：“还有……还有就是，小满同学他……他存在比较严重的……商业……商业违纪行为。他私自绘制了大量的符咒，在同学之间进行交易。根据我们从其他同学那里了解到的情况，一张能让作业自己飞进书包的‘清心咒’，可以换一包辣条；一张能举起两百斤杠铃的‘大力符’，可以换三根棒棒糖……”
“姜先生，我们学校的校规是明令禁止这种私下交易的！而且……而且他画的那些符咒，效果……效果实在是太好了！有好几个同学，就是用了他的‘大力符’之后，因为控制不好力道，不小心把宿舍的铁艺床给……给拆了……”
王老师的话音刚落，后排立刻有几位家长坐不住了，开始窃窃私语。
“听见没？就是他儿子！简直就是个小恶霸！我家那傻小子这个月的零花钱，全换成他那些没用的破纸了！”
“何止啊！我儿子用了那个什么‘大力符’，回家一拳把我家那明朝的青花瓷瓶给打碎了！我今天来就是要投诉的！”
“必须让学校给个说法！这种孩子就该严加管教！”
议论声越来越大，矛头直指第一排那个沉默如山的身影。
岑寂依旧面无表情。
他只是缓缓地、缓缓地转过了头。
那双藏在金丝镜片后的墨色眼眸，淡漠地、不带一丝人类情感地，朝着声音最响亮的那个方向，轻轻地扫了过去。
就只是那么平平淡淡地一看。
然而，就是这一眼，整个教室的喧闹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所有的声音都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刚才还在义愤填膺的那位道袍家长，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额头上“唰”地一下冒出了冷汗，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结结巴巴地改口道：
“我……我刚才的意思是说……令郎……令郎真是活泼！对！活泼！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惊人的领导才能，聚众抓鬼，也是一种……一种团队协作能力的卓越体现嘛！哈哈……哈哈……”
旁边那位准备投诉自家花瓶被毁的富商家长，更是吓得魂不附体，连忙摆手，声音都变了调：
“对对对！说得太对了！而且符咒画得这么好，说明……说明令郎天赋异禀！根骨清奇！是……是万中无一的修道奇才啊！日后必成大器！我……我家那个不成器的东西，能用区区一个破花瓶，换来与令郎结交的机会，那是我家祖上积德！是他的福气！我回去就让他把剩下的几个也给砸了！”
整个教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之中。
岑寂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了讲台上那位已经快要石化的王老师身上。
王老师感觉自己像是被天敌的竖瞳给锁定了。一股来自生命本源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干干净净，双腿抖得几乎站不稳，额角甚至不受控制地冒出了几片嫩绿的、带着细小绒毛的叶子。
她感觉自己的植物系异能已经彻底失控，再被这么看下去，下一秒她就要彻底返祖，当着全班家长的面，羞耻地变成一盆含羞草了！
求生的本能让她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潜力，她猛地一拍桌子，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岑寂大声总结道：
“总……总之！姜小满同学在学校……在学校的表现非常优异！他团结同学！乐于助人！是所有小朋友学习的榜样！之前说的那些……那些都是我们老师的教学方法有问题！是我没有理解新时代学生的求知欲！我会深刻反省！我会立刻改进！！”
说完，她“啪”的一声合上了记录本，仿佛完成了什么史诗级的任务。
岑-寂终于有了第二个反应。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发出了一个表示认可的、冰冷而低沉的音节：
“嗯。”
说完，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在所有家长敬畏的目光中，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期中家长会，就在这样一片诡异的、人人自危的祥和气氛中，草草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