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卷着刺骨的寒意,国公府门前死寂得像被冻住。
顾清风还瘫在雪坑里,疼得直抽冷气,右腿完全抬不起来。围观的百姓屏住呼吸,目光全钉在台阶下那个单薄却站得笔直的女子身上。
萧若雪最先回过神。
她眼底闪过一抹慌乱,随即身子一软,往身旁最近的丫鬟怀里倒去,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头……头好晕……我、我心跳得好快……快扶我……”
丫鬟连忙抱住她,急声附和:“大小姐!大小姐您别吓奴婢啊!您这心悸的老毛病又犯了!”
几个百姓已经开始低声议论。
“国公府小姐这是被吓坏了吧?”
“也是,刚才那场面太吓人了……”
楚满满站在原地,抱着木盒,垂眸看着这一幕。
她忽然发出一声极短、极冷的笑。
笑声不大,却像冰棱一样扎进每个人耳朵里。
萧若雪身子僵了僵,装晕的动作慢了半拍。
楚满满抬眼,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萧小姐演得不错。”她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穿透风雪,“只是可惜,破绽太多。”
萧若雪猛地睁开眼,声音发颤:“你、你在胡说什么?我哪里演了?我分明是被你吓得……”
楚满满没等她说完,往前迈了半步。
她抬手,指向萧若雪胸口。
“心悸发作的人,胸腔起伏应该又急又乱,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每一次呼吸都短而浅。”她声音不疾不徐,“可你现在,胸口起伏平稳得很,一呼一吸足足有八分长。心悸的人哪有这么匀称的呼吸?”
萧若雪下意识按住胸口,指尖发抖。
围观百姓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萧若雪虽然脸色难看,胸口却起伏规律,像在刻意控制。
有人低声嘀咕:“还真……还真挺稳的。”
楚满满没停,继续指向她颈侧。
“再看这里。”她语气像在解剖台上讲解,“真正心悸的人,颈动脉跳动会非常急促,甚至能看见血管在皮肤下突突乱跳。可萧小姐的颈脉,跳得慢而沉稳,和平常人没什么两样。”
她顿了顿,目光移到萧若雪攥紧丫鬟胳膊的那只手。
“还有手。”楚满满声音更冷,“心悸发作时,四肢末梢会发凉、出冷汗,手指会发抖,甚至抓不住东西。可你现在抓着丫鬟胳膊,十指用力,指节都发白了——这哪是吓得发抖,分明是用力在掐自己,好让自己看起来更虚弱。”
萧若雪脸色瞬间从苍白变成紫红。
她死死咬住下唇,声音发抖:“你……你血口喷人!我、我就是被吓到了!你一个下堂妇,懂什么医理?”
楚满满扯了扯唇角,笑意冰冷。
“下堂妇?”她反问,“方才不是顾大人当街说我纠缠不休、品行不端吗?怎么现在又变成下堂妇了?萧小姐记性不太好?”
萧若雪被噎得说不出话。
人群里已经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她说的好像有道理……”
“国公府小姐刚才那副样子,确实不像真吓晕了。”
“看着挺会装的……”
萧若雪听见这些议论,浑身发抖。她猛地推开丫鬟,站直身子,指着楚满满尖声道:“你闭嘴!你一个快要冻死的贱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
楚满满抱着木盒,站得笔直。
她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盒子,指尖轻轻摩挲过裂纹。
然后抬头,目光重新钉在萧若雪脸上。
“贱人?”她声音很轻,“萧小姐方才推我下石阶的时候,可没把我当人看。现在见我没死,又开始演柔弱博同情——可惜,演技太差,骗不了练了十年尸检的老眼睛。”
萧若雪瞳孔骤缩。
“你……你怎么知道我推你?!”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周围百姓瞬间哗然。
“什么?是她推的?!”
“不是自己摔的?”
“我的天,国公府小姐下手这么狠?”
萧若雪脸色煞白,慌忙去抓顾清风的袖子:“顾郎……顾郎你快告诉他们,我没有!我没有推她!”
顾清风还趴在雪坑里,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咬牙切齿:“若、若雪……你……”
楚满满垂眸看着他,忽地笑了。
“顾大人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还想替萧小姐说话?”她声音淡得像雪,“也好。今日长街之上,诸位都看见了。状元郎踩我祖父遗物,国公府小姐推我下石阶,险些要我性命。现在又装柔弱,想把脏水泼回我身上。”
她顿了顿,抬眼扫过人群。
“可我没死。”
她一字一句。
“所以,谁是谁非,谁装腔作势,谁蛇蝎心肠——今日之后,京城长街的人,都会记得。”
风雪呼啸,卷起她鬓角的血迹。
萧若雪僵在原地,脸色紫涨,眼底满是怨毒与难堪。
她死死攥着衣袖,指甲掐进掌心,却再装不出一丝柔弱。
那张精心雕琢的伪善面具,被当街撕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