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卷着寒意,国公府门前鸦雀无声后,又骤然炸开。
萧若雪僵在原地,紫涨的脸色还没褪去,怨毒的目光死死钉在楚满满身上。顾清风撑着胳膊勉强半坐起来,右腿还拖在雪泥里,疼得额角青筋直跳。
楚满满抱着木盒,目光在两人之间缓缓扫过。
她忽然皱了皱眉,像闻到了什么极不舒服的气味。
“顾大人,萧小姐。”她声音不高,却穿透风雪,“你们今日熏的香,味道很特别。”
顾清风一愣,下意识抬袖闻了闻,随即怒目瞪她。
“胡说什么香?!我今日只用了沉水香,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萧若雪也立刻接话,声音发颤却强装镇定:“正是,沉水香清雅高洁,哪有什么特别?楚满满,你方才拆我台面还不够,现在又要编排什么?”
楚满满没理会他们的反驳。
她往前迈了半步,鼻翼微动,像在仔细分辨。
“沉水香是有的。”她点头,“可沉水香底下,还压着一股更浓的味道——西域蔷薇催情散。”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催情散?那不是……”
“听说那东西极烈,专给闺阁女子用的,男人沾上也跑不了……”
顾清风脸色骤变,强撑着喝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催情散?我堂堂状元,怎会用那种下作东西?!”
楚满满垂眸,目光落在他锦袍下摆,又移到萧若雪狐裘上。
“下作不下作,你们自己清楚。”她声音很淡,“这味道极淡,却极黏,一旦沾上,便会均匀渗进衣料、发丝、皮肤。寻常熏香隔着几层衣裳都散不匀,可你们两人身上的气味,却混得严丝合缝,像……在极狭小的密室里,肌肤相贴、气息交缠了许久,才会这样毫无分别地缠在一起。”
萧若雪瞳孔猛缩,手下意识攥紧狐裘领口。
“你、你满嘴胡言!我与顾郎清清白白,怎会有那种事?!”
顾清风也气急败坏,指着楚满满吼道:“够了!你一个将死之人,也配污蔑我?!来人,把她嘴堵上,拖走!”
可家丁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敢上前。
百姓的议论声已经压不住了。
“啧啧,听着不像假的……”
“状元郎和国公府小姐,早就有首尾了?”
“怪不得这么急着退婚,原来是早已勾搭上了……”
楚满满没再争辩。
她忽然动了。
一步跨到萧若雪身前,手快得像闪电,径直探进那件雪白狐裘的内侧边缘。
“啊——你干什么?!”萧若雪尖叫着往后退,却被丫鬟扶着动弹不得。
楚满满指尖一勾,已经扯下一根极细的金色丝线。
她高高举起那根丝线,迎着风雪,让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丝线在雪光里泛着暗金色泽,细若游丝,却带着极明显的织纹。
“这是什么?”她声音平静,“顾大人今日贴身那件月白暗金锦里衣,我方才在台阶上看得清楚。金丝是蜀中贡品独有的缠金手法,一根都值半两银子。”
她转头看向顾清风。
“而这根丝线,此刻正挂在萧小姐狐裘的内襟上。顾大人,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顾清风脸色瞬间灰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萧若雪死死盯着那根丝线,眼底满是惊恐。
“你……你胡说!这、这分明是……是风吹上去的!”
楚满满扯唇笑了,笑得极淡。
“风吹上去的?”她反问,“狐裘内襟是贴身的位置,风怎么吹进去?还是说,萧小姐今日特意敞开衣襟,让风把顾大人的里衣丝线吹进去?”
人群彻底炸了。
“我的娘啊!这证据铁板钉钉!”
“原来是早就苟且了,还装什么清高!”
“状元郎攀高枝,国公府小姐偷汉子,啧啧,好一出戏!”
萧若雪浑身发抖,猛地扑向楚满满,想抢那根丝线。
“你还我!那是我的!你这个贱人!”
楚满满侧身一让,轻松避开。
她把丝线缠在指尖,高高举着,目光冰冷。
“还你?”她声音很轻,“萧小姐若是清白的,大可当众让人验一验你狐裘内襟,看看是否只有这一根金丝。若是再找出几根,怕是就说不清了。”
萧若雪僵在原地,脸色由紫转青,指甲掐进掌心,血丝渗了出来。
顾清风挣扎着想爬起来,却疼得又跌回去,声音嘶哑。
“楚满满……你、你别太过分……”
楚满满低头看他,抱着木盒的手紧了紧。
“过分?”她轻声重复,“顾大人方才踩我祖父遗物的时候,可曾觉得过分?萧小姐推我下石阶、险些要我性命的时候,可曾觉得过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
“今日长街,诸位都看见了。”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状元郎与国公府小姐,早有私情,为攀权贵,不惜毁我楚家最后一丝颜面。如今物证人证俱在,谁是谁非,一目了然。”
风雪卷起她的发丝,鬓角的血迹在雪光里格外刺眼。
她垂眸,看向怀里的木盒。
然后抬头,目光重新钉在顾清风和萧若雪身上。
“顾清风,萧若雪。”她一字一句,“你们欠我的,从今日起,一笔一笔算。”
围观百姓的目光彻底变了。
原本投向楚满满的怜悯,早已化为愤怒与鄙夷,全都落在那对狼狈不堪的男女身上。
舆论像雪崩一样,轰然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