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破门而入

停尸房内，空气凝滞。楚满满将那根淬满剧毒的银针用白纸仔细包好，贴身藏入怀中。这枚小小的凶器，就是足以撬动镇国公府这棵参天大树的第一个支点。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将尸体恢复原状，然后悄然离去。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破败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重重踹开。
门板碎裂，夹杂着冰雪的寒风瞬间灌入屋内，像一头咆哮的猛兽。桌案上的三根蜡烛被吹得疯狂摇曳，光影在墙壁上狂乱地舞动，将整个停尸房映照得如同鬼域。
一道高大修长的身影，逆着风雪，出现在门口。
白祁扬大步跨过门槛，玄黑的斗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身上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气，和久居上位者才有的、令人窒息的威压。
他一进门，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便死死地锁定在停尸板旁那个握着银镊子的黑瘦少年身上。
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
那根幽蓝色的毒针，那专业到令人心惊的取证手法，都证明了他之前的判断是错的。
这绝非一场毁尸灭迹的闹剧。
这是一场被精心掩盖的蓄意谋杀。
而眼前这个看似呆傻的少年，绝不是什么受人指使的歹徒，他更像是在……查案！
一个杂役，在停尸房里，用比大理寺仵作还专业的手段查案？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你是谁？”白祁扬的声音，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冷。他缓缓抽出腰间的长刀，漆黑的刀身在摇曳的烛光下，没有反射出一丝光亮，却更显森然。
巨大的破门声在寂静的深夜中轰然炸响。
楚满满在听到动静的瞬间，心脏猛地一缩，全身的肌肉本能地紧绷起来。
有人！
而且是高手！
她甚至没有看清来人是谁，身体已经做出了最快的反应。
她迅速将手中的银镊子塞回腰间的破布袋，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摸向怀里那把冰冷的柳叶解剖刀。
但只一瞬，她便强迫自己松开了手。
不能暴露！
她极强的心理素质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仅仅是在眨眼之间，她便完成了身份与神态的彻底切换。
她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破了胆，猛地扔下手中所有的东西，整个人“啊”地惊叫一声，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迅速缩成一团，连滚带爬地退到了停尸板最黑暗的角落里。
她浑身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牙齿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她那双原本清明锐利的双眼，瞬间变得涣散、呆滞，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茫然。
她完全恢复了那个呆傻怯懦、胆小如鼠、连直视生人都不敢的底层杂役阿呆的模样。
“别……别杀我……”她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抱头，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哭腔，“官……官爷饶命……我……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不知道……”
白祁扬握着刀，一步步走近。
他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将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的少年完全笼罩。
他看着少年那副吓得快要魂飞魄散的样子，眉头紧紧皱起。
刚才那个眼神锐利、动作专业、冷静得可怕的人，和眼前这个抖如筛糠、语无伦次的傻子，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抬起头来。”白祁扬的声音冷得像冰。
阿呆抖得更厉害了，把头埋得更深，嘴里含糊不清地求饶：“官爷……饶命……阿呆……阿呆只是进来……进来给尸体盖布……我……我什么都没干……”
白祁-扬没有耐心。
他上前一步，用刀鞘的顶端，毫不客气地挑起了阿呆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一张暗黄粗糙、布满麻子、还挂着两条鼻涕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那双眼睛，浑浊、涣散、充满了动物般的恐惧，里面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智慧和清明。
这副尊容，实在很难让人将他与“查案”二字联系在一起。
“你刚才在做什么？”白祁扬冷冷地问，目光如刀，似乎要将他整个人看穿。
阿呆被他看得浑身一哆嗦，眼神躲闪，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我……我没……没做什么……”他结结巴巴地回答，口水和鼻涕混在一起，显得愈发愚蠢和可怜，“我……我看见……看见尸体……尸体耳朵里有……有虫子……想……想帮他夹出来……”
虫子？
白祁扬的目光，落在他扔在地上的那把银镊子上。
他刚才看得分明，那是一根淬了剧毒的银针。
这小子在撒谎。
“是吗？”白祁扬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那你夹出来了吗？”
“没……没有……”阿呆拼命摇头，脸上写满了惊恐，“刚……刚想夹……官爷您……您就进来了……吓……吓死我了……”
他说着，身体又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甚至还打了个嗝，一股混杂着酸腐和恐惧的气味散发出来。
白祁扬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生平最厌恶的，除了污秽，就是愚蠢。
而眼前这个少年，又脏又蠢，简直是挑战他的底线。
难道，真的是自己看错了？
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巧合？一个傻子误打误撞，发现了尸体上的秘密？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不可能。
那套专业的布光手法，那精准的模拟推演，那冷静的取证过程，绝不是一个傻子能做出来的。
他在演戏。
他在自己面前，演一个天衣无缝的傻子。
想通了这一点，白祁扬眼底的杀意，再次升腾起来。
一个能在自己面前，面不改色地演戏的人，其心机之深，城府之沉，远超常人。
这样的人，留着，是个巨大的威胁。
他握刀的手，缓缓收紧。
“既然是虫子，”他声音冰冷，像在宣判死刑，“那你现在，就把它夹出来，给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