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仆缓缓抬起头。
那张脸上布满了风霜雕刻的皱纹,眼神浑浊得像是一潭死水。他盯着裴渡微看了几秒,目光落在她腰间那枚玉佩上,浑浊的眼底忽然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裴渡微没有看他,而是继续以标准的手势,比划着集结与效忠的指令。那是她结合现代摩斯密码与古代北朝军中传递紧急军情的绝密鼓点节奏改良而成的暗号,只有侯爷昔日亲信才懂。
铁衣颤抖着丢下斧头,用布满老茧的大手在满是木屑的地面上狠狠抹了一把,随后朝着裴渡微的方向,无声却庄重地行了一个早已被遗忘的军中跪拜大礼。他的脊梁瞬间挺直,枯木逢春般的锐气从身上散发出来。
裴渡微转过身,看向跪在地上的铁衣。她声音温和却坚定:“铁衣,你终于认出了这暗号。”
铁衣抬起头,声音虽哑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小姐……这暗号,只有侯爷和老朽等少数人知道。您如何会用?老朽这些年藏在这里,以为再无出头之日。”
裴渡微蹲下身,伸手扶住他的手臂:“我平日装痴傻,却留意府中一切旧事。侯爷病重前,曾教过我一些护身之法。你这些年的伪装,我都看在眼里。步态、老茧、规避动作,全都对得上。你是侯爷留下的最后死士,我需要你。”
铁衣身子微颤,跪得更低:“小姐抬举。老朽本以为侯府正统已无望,柳姨娘掌权后,暗卫失踪,只剩老朽一人潜伏。今日小姐以玉佩暗号试探,老朽心底那层冰终于化了。小姐有何吩咐,老朽愿效死命。”
裴渡微点头,目光扫过四周,确保无人靠近。她低声道:“侯爷如今被慢性毒药侵蚀,柳织罗想让她的儿子袭爵。我已查出脉案和药渣证据,也在暗中收服了鹿鸣。你继续藏在这里,平日仍做哑巴老仆模样。但关键时刻,你需出手扫除障碍。你的身手,是我最可靠的武力。”
铁衣握紧拳头,声音郑重:“老朽明白。侯爷当年待老朽恩重如山,老朽曾发誓护住嫡女周全。小姐中秋那夜反杀翠儿一局,老朽在暗处看得清楚。您用心理手段,让柳织罗元气大伤,手段高明。老朽愿为小姐挡刀。”
裴渡微笑了笑,扶他起身:“你不必跪着说话。起来吧,这里虽僻静,也防耳目。你这些年忍辱负重,脊梁挺得直,我看在眼里。以后我们联手,一步步拆她的局。先稳住侯爷毒性,再清算旧账。”
铁衣站起身,佝偻的身形稍稍舒展,却仍保持伪装。他哑声道:“小姐放心。老朽会暗中留意柳姨娘那边动静。她最近频繁召见族老,谈袭爵之事。老朽已记下几处可疑路径。若她派人下手,老朽会先一步阻拦。”
裴渡微将水桶提在手中,说了:“好。你继续劈柴,我提水回去。鹿鸣那边,我会让他偶尔来送柴火,传些消息给你。你若有发现,也通过他转告我。记住,绝不能露痕迹。”
铁衣点头,捡起斧头,却没有立刻挥下。他看着裴渡微:“小姐身子刚好些,出府抓药又走动频繁,柳姨娘定会起疑。您要多加小心。老朽虽在暗处,却会护您周全。”
裴渡微转头看向他,目光坚定:“我自有分寸。你这些年一个人扛着侯爷的嘱托,已是最大功劳。现在有了我,你不必再孤军奋战。我们一起,让侯府正统归位。你可愿?”
铁衣眼中闪过一丝热切,声音低沉:“老朽愿。老朽这条命,本就是侯爷的。如今交给小姐,只求护小姐平安,护侯爷清醒。”
裴渡微轻拍他的肩:“那就好。今日这暗号,你我心知即可。以后再见面,仍以伪装为主。我先走了,你继续干活。”
铁衣低头应道:“小姐慢走。老朽……知道轻重。”
裴渡微提着水桶离开后院,脚步稳健。她在心里快速复盘刚才的场景:铁衣的跪拜、眼神的锐利、话语中的忠诚,全都表明他已彻底归心。侯府死局中,她终于拥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武力底牌。
回到偏院,丫鬟迎上来:“小姐,水提回来了?奴婢帮您倒。”
裴渡微将水桶交给她,声音温和:“多谢。你去忙吧,我歇会儿。”
她进屋坐下,脑海中已开始规划下一步。铁衣的觉醒,让她的棋局多了一柄利刃。柳织罗的杀招虽多,却再难一手遮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