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眼被破,如同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被一锤砸碎了最核心的齿轮。
远在数里之外的赵家庄园密室之中。
那个盘膝坐在法坛之上,正全力施为的阴门术士,身体猛然一震,如同被九天之上的惊雷劈中!
那股被他好不容易才汇聚起来,准备用来强行抽魂的“红白冲煞”之力,在失去现场阵眼的引导之后,瞬间失控!那股狂暴、混乱、充满了毁灭气息的能量,沿着他施法的轨迹,原封不动地,狠狠地反噬其主!
“噗——”
阴门术士喉头一甜,再也压制不住翻涌的气血,一大口混着脏器碎片的逆血,猛地喷了出来,洒满了身前的法坛。
他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几乎要从法坛上栽下来。
“怎么……可能……”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眼中充满了惊怒与骇然。
他立刻意识到,这不是意外!
从那口重量不对的棺材,到这突如其来的反噬……这是一个局!一个从头到尾都针对他布下的杀局!
自己被耍了!
他被两个在他眼中如同蝼蚁般的棺材铺师徒,给结结实实地耍了!
“找死!”
阴门术士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他擦去嘴角的血迹,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抓起身旁的桃木杖,踉跄着冲出了密室。
他要亲手,将那两个敢于挑衅他威严的蝼蚁,撕成碎片!
……
就在阴门术士遭到反噬、气血翻涌的同一时刻,阴阳镇十字路口的混乱,也达到了顶峰。
炸裂的棺材,满地的黑狗血和糯米粉,死状凄惨的“阵眼”,以及那具摔得四分五裂的“糯米新娘”,让所有人都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赵家的迎亲队伍和黄屠夫家的送葬队伍,再也顾不上什么对骂和争执,纷纷尖叫着,哭喊着,四散奔逃。
茶楼之上,摘下了黑布的陈安,与早已等在街角约定地点的九爷,远远地对视了一眼。
九爷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许。
时机已到!
两人不再有任何隐藏。
趁着所有人——包括赵家那些留在庄园外围的护院打手——的注意力,都被十字路口这桩百年难得一遇的诡异事件牢牢吸引住的时候,师徒二人,如两道融入黑夜的闪电,一前一后,抄着无人知晓的偏僻小路,直扑此刻防卫最为虚弱的赵家庄园后院。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救人!
“砰!”
九爷一脚踹开了那扇本就没怎么上锁的庄园后门,对着身后紧跟的陈安,沉声低喝:
“救人!清障!”
“明白!”
九爷的低喝声未落,两人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入了后院。他们对院中那些亭台楼阁、奇花异草视而不见,目标明确,直奔那间关押着小翠的偏僻柴房。
“砰!”
又是一声巨响,柴房那扇被木板钉死的房门,被陈安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一股混杂着少女体香和绝望气息的味道,从屋内传来。
陈安闪身冲入,借着微弱的光,一眼就看到了倒在草堆上,已经彻底昏迷过去的小翠。他没有丝毫犹豫,抽出腰间的短刀,三两下割断了捆绑她手脚的麻绳,将她嘴里的破布扯出,然后将这个身体轻飘飘的女孩,一把背在了自己的背上。
而九爷,则手持一把由铜钱串成的金钱剑,如一尊门神,警惕地守在了柴房门口,为陈安护法。
“走!”
陈安背起小翠,冲出柴房,便准备撤离。
可就在这时,一个手持着雕花桃木杖、面色阴沉如水、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院子的出口,死死地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正是那名遭到反噬,去而复返的阴门术士!
双方的目光,在不大的院落中悍然碰撞,空气中仿佛有电光闪过。
没有一句废话。
也没有任何试探。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唯有生死!
“就是你们……坏了我的好事!”阴门术士的声音沙哑而怨毒,他手腕猛地一抖,那根看似普通的桃木杖上,雕刻的蛇头仿佛在这一瞬间活了过来,张开了无形的毒牙,带着一股阴寒刺骨的恶风,直取九爷的面门!
九爷眼神一凝,不闪不避。
他大喝一声:“来得好!”
他手中那柄由一百零八枚沾染了阳气的铜钱串成的金钱剑,在他手腕的抖动下,挽起一朵凌厉的剑花,迎着那根桃木杖,便斩了上去!
与此同时,陈安将背上昏迷的小翠,轻轻安置在一个安全的角落。他反手从腰间抽出那个陪伴了他多年的墨斗,左手托斗,右手拇指扣住墨线一弹。
一声清脆的声响。
一场酝酿已久的生死恶战,瞬间就在这个不大的院落中,彻底爆发!
金钱剑与桃木杖,在半空中悍然相撞!
预想中金铁交鸣的清脆声响,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声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的、刺耳无比的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