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几个字?”
苏青骡听到这话,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
她本以为,对方亮出“半步多”的信物,又出手帮自己解了围,接下来,必然是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买卖要谈。
却没想到,只是为了翻译几个字。
她打量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但行事风格却异常老练、手段更是闻所未闻的年轻人,心中那份好奇,变得更加浓烈。
“哦?”她挑了挑眉,身体靠在身后的柜台上,恢复了几分之前的慵懒姿态,“我这‘半步多’,只做买卖,不当学堂。不过,看在你今天帮我省了几只蛊虫的份上,这个人情,我卖你一次。”
“拿来吧,我看看。这省城里,三教九流的文字,只要它还是字,就没几个是我苏青骡不认得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源于绝对自信的骄傲。
陈安闻言,也不再废话。
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了那本被油布包裹着的、属于他父亲陈道陵的硬壳日记。
他将日记,轻轻地推到了苏青骡的面前,并且直接翻到了那几页用古怪符号记录着“长生实验”核心机密的部分。
“老板娘,请看。”
苏青骡的目光,懒洋洋地,落在了那本已经泛黄的、充满了岁月痕迹的日记之上。
然而,当她的视线,接触到那些扭曲、古老、如同鬼画符般的符号时。
她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那张一直保持着冰冷和慵懒的俏丽脸庞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混杂了震惊、悲愤、怀念、以及一丝深深的哀伤的表情!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拿过那本日记,动作甚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粗鲁。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纸上的那些文字,仿佛要将每一个符号,都刻进自己的灵魂里。
她伸出白皙的、因为常年握刀而带着一层薄茧的指尖,轻轻地,无比珍重地,抚摸着那些由朱砂写就的文字。
她就这么看了许久,许久。
整个茶馆里,一片死寂。
连一旁的九爷和钱多多,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上那股突然变得无比悲伤的气息。
最后,苏青骡才缓缓地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眸之中,竟已是水雾一片。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沙哑,轻声问道:“这本东西……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陈安看着她这剧烈的情绪波动,心中一动,知道自己找对人了。
但他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反问道:“老板娘,认得这些字?”
苏青骡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平复自己那翻涌的情绪。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水雾已经散去,恢复了之前的冰冷与平静。
“认得。”她点了点头,承认道,“这确实是苗文。但,却不是普通的苗文。而是我们苗疆之中,早已失传了上百年,只有‘走阴人’一脉,才懂得的秘传文字。”
“走阴人?”陈安和九爷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
“对。”苏青骡解释道,“‘走阴人’,是我们苗疆最神秘、也是最古老的一个分支。他们不修蛊,不炼尸,只修神魂。他们能在活人的状态下,魂魄离体,自由地穿行于阴阳两界,与鬼神交易,探寻生死之秘。他们的文字,是与阴间鬼神沟通的桥梁,每一个符号,都蕴含着多重的、凡人无法理解的含义。”
“我之所以认得……”苏青劳说到这里,声音里再次带上了一丝哀伤,“是因为,我的母亲,就是这世上,最后一个‘走阴人’。”
原来如此。
陈安终于明白,为何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女子,能坐镇这龙蛇混杂的鬼市,让所有人都对她忌惮三分。
她继承的,不仅仅是这间茶馆,更是“走阴人”一脉,那神秘而强大的传承。
“既然如此,”陈安抱了抱拳,“还请老板娘,出手相助。”
苏青骡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看日记上那熟悉的字迹,沉默了片刻。
最终,她点了点头。
“你今天,帮我解了围,这个人情,我不能不还。”
“这上面的文字,我可以帮你翻译。”
“但是,”她话锋一转,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这种古文字,每一个符号,都代表着极其复杂的意思。想要准确地翻译出来,必须结合上下文,仔细地推敲和揣摩,急不得。所以,我需要时间。”
“没问题。”陈安立刻说道,“需要多久?”
“三天。”苏青骡说道,“你们在省城找个地方,暂住几日。三天之后,还是这个时辰,来这里,取结果。”
“好,多谢老板娘。”
陈安收回日记,郑重地道谢。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苏青骡看着日记上的那些字迹,眼中再次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泪光,她用一种几不可闻的声音,轻声说道:
“很多年了……写下这些字的人,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
陈安一行三人,在省城一处还算干净的招待所里,安顿了下来,静静地等待着苏青骡的消息。
第二天,一个让陈安感到无比意外的人,却拖着一个与她那高挑身材极不相符的、巨大的黑色行李箱,出现在了他们下榻的招待所门口。
是林婉。
“你……你怎么来了?”陈安看着她,一脸的惊讶。
林婉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生人勿近的表情。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淡淡地说道:“我来,是工作的。”
“工作?”
“对。”林婉面不改色地说道,“‘打生桩’一案,牵扯重大,背后很可能隐藏着一个庞大的犯罪组织。作为本案的负责人之一,我有权力和义务,跟进所有相关的线索,直到案件彻底告破。”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所掌握的科学侦查知识和法医鉴定技术,或许能在关键时刻,为你们提供一些……非传统意义上的帮助。”
一旁的九爷,看着这个一脸倔强、明明怕鬼怕得要死,却非要往上凑,还把“科学”挂在嘴边的女娃娃,那张一向严肃刻板的脸上,竟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赞许的、如同看自家晚辈般的微笑。
“好!有胆色!”九爷抚掌笑道,“我们这行,就需要林小姐这样,有胆有识的年轻人!”
林婉似乎不太适应九爷的热情,只是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言。
她走到墙角,将自己那个巨大的黑色行李箱,“咔哒”一声,打开了。
钱多多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顿时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巨大的勘察箱里,除了各种型号的手术刀、解剖剪、取证袋之外,在最下面一层,赫然还放着一瓶用特殊玻璃容器装着的、冒着丝丝白气的高纯度浓硫酸,以及几支比正常型号要大上好几倍的、针头锃亮的大容量注射器。
这哪里是来学习的,这分明是把整个移动解剖室,都给搬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