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由纯粹信仰之力和浩然正气组成的白色光柱,终究是凡人对神明发出的最后一声不甘的怒吼。
它璀璨、壮丽,却也短暂。
在陈玄凌那已经恢复到半神之境的、源源不绝的力量面前,光柱开始剧烈地颤抖,上面浮现出无数裂纹,如同即将破碎的琉璃。
“米粒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
陈玄凌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他那只按在光盾上的手掌猛地一握。
只听一声清脆的、响彻灵魂的破碎声,那面由数百年信仰凝聚而成的光盾,轰然炸裂,化作了漫天飞散的白色光点,如同下了一场盛大的萤火之雨。
光芒散尽,白翎那已经变得半透明的身体无力地向后倒去。她的使命,已经完成。
就在她即将摔落在地的瞬间,那口厚重的青铜棺盖猛地被推开一条缝,乔巧沾满灰尘的手臂闪电般伸出,一把抓住白翎的衣角,将她眼疾手快地拖入了青铜棺之中。
棺盖,再次重重合上。
此刻,整个总坛之内,那片被粉尘充斥的、压抑至极的浑浊空间里,只剩下了陈安与陈玄凌二人。
一个,是凡人。
一个,是新神。
“现在,再也没有人能来打扰我们了。”
陈玄凌一步步地走到陈安面前,他脚下的步伐很轻,却仿佛每一步都踩在空间塌陷的节点上,引得周围的气流都产生了扭曲。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安,那眼神,不再是单纯的欣赏,而是带着一种即将收获的、胜利者的怜悯。
“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安儿。”他的声音温和,却透着无尽的冰冷,“你所有的朋友,你最敬爱的师父,都为了你这无谓的抵抗,付出了他们所能付出的一切。值得吗?”
他伸出那只年轻而又充满力量的、完美无瑕的手,缓缓地、坚定地,抓向了陈安的天灵盖。
这是最后的仪式,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只要他的手落下,他便能以这具被“窃天续命局”逆转过生机的身体为跳板,将自己那强大无匹的灵魂,完美地灌注入陈安这具更年轻、更具潜力的“先天道体”之中。
届时,他将真正地,踏上永生之路。
然而,面对这决定命运的最后一刻,陈安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绝望,没有愤怒。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属于他“祖父”的、俊朗而又陌生的脸,脸上,竟然缓缓地,露出了一个无比惨烈、却又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笑容。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嘴唇轻启,清晰地、平静地说道:
“老东西,时代……变了。”
那声音很轻,几乎被大阵能量的轰鸣声所淹没。
但不知为何,这几个字,却如同九幽地府敲响的丧钟,穿透了所有的杂音,在陈玄凌的耳边,轰然敲响。
陈玄凌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停滞。
他不理解。
他无法理解,这个毁掉了自己数百年心血的“好孙儿”,在这个即将被夺走一切的瞬间,为何会露出这样的表情,说出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那句“时代变了”,如同一声来自异世界的叹息,消散在陈玄凌那只即将触碰到陈安天灵盖的手掌之前。
就是这一瞬间的停滞,决定了神与凡人的胜负。
就在陈玄凌那蕴含着磅礴夺舍之力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陈安头发的瞬间,陈安动了。
他引爆了手中那张一直紧紧捏着的、早已被他用精血和神念催发到极限的“天雷符”!
他并非将符箓掷出,去进行那毫无意义的攻击。
而是在自己的掌心,引爆!
一道刺眼夺目到极致的电光,夹杂着纯阳道体催发出的、最精纯的道火,瞬间从他的掌心爆发开来!
撕心裂肺的剧痛从手掌传来,血肉被瞬间烧焦、碳化,但这对于陈安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他眼中那疯狂的光芒,在这一刻,亮到了极致!
那恐怖的高温,那狂暴的雷电,其目标,从来都不是陈玄凌本人。
它只是一个火种。
一个在充满了可燃气体的密闭空间里,被按下的、小小的打火机。
这个火种,瞬间点燃了整个总坛之内,那早已被钱多多和苏青骡扬得弥漫在空气中、粉尘颗粒与氧气混合比例已经达到爆炸极限的可燃性粉末!
——轰!
连锁反应,在一万分之一秒内,被瞬间触发!
以陈安的手掌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带着毁灭气息的蓝色火焰,猛地扩散开来!
空气,在这一刻,本身就变成了最恐怖的燃料和炸药!
那无数悬浮在空中的香灰粉末、朱砂粉末、面粉颗粒,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被瞬间点燃、气化、爆炸!然后,它们又引燃了旁边更多的粉末!
一场人类工业文明史上最恐怖、最不讲道理的物理灾难,在这个充满了玄幻与道法的古老地宫中,以一种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降临了!
火焰的传播速度,超越了声音,超越了人类思维的极限!
一道由纯粹的火焰与冲击波组成的、温度高达数千度的死亡之墙,以陈安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地席卷而去!
直到这一刻,陈玄凌那双看透世事、洞悉人心的、神明般的眼中,才第一次,露出了他有生以来,从未有过的、无法理解的、惊恐万状的表情!
他不懂!
他不懂这是什么道法?什么禁术?
为何这空气会燃烧?为何这火焰的力量,竟似乎能焚尽世间万物,连他这半神之躯的护体神光,都在这股力量面前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他那三百年的玄学知识,他那足以改天换地的力量,在这一刻,面对这最纯粹的、最基础的物理化学规则,显得如此的苍白,如此的无力!
那道席卷一切的火墙,在他的瞳孔中,急速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