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惊天动地的法术光芒。
没有毁天灭地的鬼神咆哮。
甚至连一声传统意义上的爆炸巨响都没有。
只有最纯粹、最原始、最不讲道理的物理法则,以一种沉默而又暴虐的姿态,降临在了这个与世隔绝数百年的地下总坛。
一场史无前例、堪比天灾的剧烈粉尘爆炸,在这被乔巧用鲁班术彻底封死的、绝对密闭的空间内,发生了!
那道由蓝色火焰组成的、席卷一切的死亡之墙,在万分之一秒内,便吞噬了整个空间。
恐怖的冲击波和超过三千摄氏度的高温,以陈安和陈玄凌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挤压、吞噬、毁灭着沿途的一切!
空气被瞬间抽空、燃烧,形成了一个短暂的、绝对的真空。紧接着,是数倍、数十倍于标准大气压的超高压强,从四面八方向内挤压而来!
墙壁上那些古老的浮雕,在接触到火墙的瞬间,便无声地气化。祭坛上那些由精金和美玉打造的法器,也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变形,最终化为一滩滩沸腾的液体。
“不——!”
陈玄凌发出了此生最后一声、充满了愤怒与不解的咆哮。
他那苦修三百年、早已超越凡人极限、已达半神之境的强横肉身,在这种堪比太阳核心的恐怖力量面前,也显得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
他周身那足以抵挡飞剑法宝的护体神光,在这纯粹的、蛮不讲理的超高温下,剧烈地扭曲、闪烁,仅仅支撑了不到半秒,便如同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轰然碎裂!
他那自信、威严、掌控一切的表情,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被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不敢置信的惊骇所取代。
火焰,瞬间吞噬了他那件由天蚕丝织成的内袍。
高温,灼烧着他那具刚刚恢复了年轻的、完美的皮肤。
他想不通,也无法理解!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会败?
为什么会败给这样一种……如此“低级”、如此“粗鄙”的力量?
这不符合逻辑!这不符合他三百年来建立的所有世界观!
他那足以改天换地的道法呢?他那能够言出法随的神通呢?他那算无遗策的智慧呢?
在被那如同太阳风暴般的白色火海彻底吞噬的最后一刻,他看着那个在火焰中同样被吞噬、脸上却带着解脱笑容的“孙儿”,似乎,终于明白了那句“时代变了”的真正含义。
但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他那双足以看透世间一切虚妄的眼睛,连同他那永生的美梦,被瞬间气化,化为了这场盛大爆炸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点燃料。
而陈安,在引爆天雷符的瞬间,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的身体蜷缩起来,朝着林婉计算出的、那个唯一的生机所在——青铜巨棺的方向,猛地扑了过去。
火焰瞬间追上了他,将他的后背烧得一片焦黑。
但幸运的是,在他被彻底气化之前,他的身体,重重地撞在了那口冰冷的、巨大的青铜棺之上,然后滚落到了棺材与墙壁之间那个狭窄的、由冲击波叠加而形成的压力暂歇点。
紧接着,更加恐怖的二次、三次爆炸发生了。
“窃天续命局”抽取来的、磅礴的地脉龙气和水脉之力,本就是极度不稳定的高能量体。在粉尘爆炸的恐怖高温和高压引爆下,这两种完全不同体系的毁灭性力量,竟然被强行糅合在了一起,引发了更加恐怖的链式反应!
整个“黄河之眼”的地下空间,再也无法承受这股足以将一切都化为混沌的狂暴力量,开始了从内到外的、彻底的、不可逆转的坍塌!
坚固无比的穹顶,如同被重锤砸中的鸡蛋壳,瞬间裂开了无数道蛛网般的缝隙。
下一秒,浑浊、冰冷的黄河之水,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天河,带着万钧之势,从那些裂缝中倒灌而入!
数以亿万吨计的河水,裹挟着泥沙和巨石,疯狂地涌入这个地下的罪恶王国。
冰冷的河水浇灭了熊熊燃烧的火焰,却无法阻止这片罪恶之地的毁灭。
祠堂里那些刻着陈家历代家主名字的牌位,在浊流的冲击下,寸寸碎裂。
地宫中那些用以维持运转的精密机关,被泥沙彻底掩埋。
所有的阴谋、所有的罪恶、所有的长生妄想,都在这场地覆天翻的巨大坍塌中,被滚滚的泥沙和黄河之水,彻底埋葬在了这片永远不见天日的、冰冷的河床之底。
那口由整块万年寒玉混合天外玄铁雕琢而成的、无比坚固的青铜巨棺,则在狂暴的水流和无数乱石的冲击下,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虽然没有破碎,却也被巨大的力量推动着,冲破了地宫的残骸,卷入了不知通往何方的地下暗流之中。
黄河,中游。
原本平静的河面上,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漩涡。
那漩涡深不见底,仿佛连接着地狱的入口,将周围的一切都疯狂地吞噬进去。
附近几艘正在作业的采砂船,甚至来不及发出求救信号,便被那巨大的引力拖拽着,瞬间倾覆,消失在了浑浊的水面之下。
但这恐怖的景象,仅仅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很快,随着地底空洞被河水与泥沙彻底填满,那巨大的漩涡也开始缓缓减速、平息。
浑浊的河水再次恢复了它千万年来的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那奔流不息的浪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持续了三百年的邪恶帝国,是如何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彻底灰飞烟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