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的声音在半空中层层叠叠地荡漾开来,那股不带感情的冷冽,让午门城楼上的陈觉感到灵魂深处都泛起了一阵阵寒意。
然而,陈觉此时连回击的力气都快没了。他双手死死按在天师印上,指缝间不断渗出金红色的鲜血。那些从古井中涌出的水龙正疯狂消耗着他的生命力和神魂,他必须保持清醒,因为一旦他倒下,这些纯阳之水就会失去引导,龙脉的精华也将被彻底浪费。
“陈觉,你听到了吗?那老怪物盯着你了!”赵悍的声音通过耳蜗里的“灵犀”通讯器传来,带着明显的喘息和焦虑,“这些水龙真他妈带劲!那帮骨头架子快被冲成渣了!”
秦雁也在这片刻的空档中翻身跃上了一处残破的箭楼,她将卷刃的唐刀横在膝头,冷静地通过通讯器说道:“别高兴得太早。地面的威胁暂时解除了,但天上的还没动。陈觉,你现在的压力太大了,能不能分出一部分精力防御景山?”
陈觉艰难地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沙哑地回应道:“分不出来。我必须……必须保住这六百口井。只要纯阳之水不断,紫禁城的‘气’就不会散。秦雁,盯着那个穿龙袍的,他要动手了。”
半空之中,“渊”看着下方咆哮的数百条水龙,眼中那抹感兴趣的神色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俯瞰蝼蚁自杀时的厌倦。
他没有直接去攻击那些水龙,更没有亲自对午门前的秦雁和赵悍出手。对他而言,这些都是浪费时间的琐事。
他只是轻轻地、优雅地挥了挥衣袖。
巨大的鬼门关内,那片猩红色的世界再次剧烈翻滚起来。
“吼——!”
一声声沉闷而古老的咆哮从门后传出。紧接着,无数黑色的影子如同密集的蝗虫,从那道缝隙中疯狂涌出。
这一次,不再是白骨禁卫。
那是数以万计的、体型庞大如小汽车般的“石像鬼”,以及几十头全身挂着腐肉、翼展超过二十米的巨大“骨龙”。
这些飞行魔物并没有冲向午门,而是按照某种意志的指引,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黑色的弧线,直接绕开了地面的防线,从高空向着故宫内部那六百口古井,以及景山之巅的陈觉俯冲而去。
“不好!空袭!是空袭!”林小雅在指挥中心发出了惊恐的尖叫,“陈觉,它们的目标是你和井口!数量太多了,单靠秦雁拦不住!”
秦雁猛地站起身,眼中金光再现,但她也很清楚,面对这种覆盖了整个天穹的饱和式空袭,她一个人的刀再快,也无法护住整座紫禁城。
“赵悍!高射机枪!火神炮!不管你有什么,给我把这天捅漏了!”赵悍在通讯器里疯狂咆哮。
“没用!”陈觉的声音在剧烈颤抖,“那些魔物身上有死气护体,普通子弹只能打烂它们的皮肉,停不下它们的速度!”
就在那数万只石像鬼即将穿透故宫最后一层微弱的能量防御,就在骨龙的阴火即将喷向景山万春亭的瞬间。
一阵刺耳、凄厉、却让所有第七科队员感到血液沸腾的警报声,突然在整座帝都的上空,毫无征兆地响彻云霄。
那是——防空警报。
“全员注意,这里是中部战区空防指挥部。接到第七科最高授权,‘朱砂行动’正式启动。”
一个厚重、冰冷、带着铁血气息的男人声音,强行接入了“灵犀”系统的公共频道。
“所有人,低头,闭眼!”
随着那道命令的落下,部署在故宫周围、天坛、景山周边,乃至长安街两侧所有制高点的、隶属于中部战区的高炮防空旅,在同一时刻,同时开火了。
数千门大口径高射炮、自行防空炮,在这个本该寂静的午夜,向着那片暗红色的天空,倾泻出了整个人类工业文明积攒的怒火。
“轰——轰——轰——!”
每一秒钟,都有数万发炮弹冲向云霄。那种频率已经不再是射击,而是一种持续不断的、让大地都在颤抖的咆哮。
“赵队,快看天上!”一名正在后撤的战士指着天空,声音里充满了震撼。
原本漆黑的夜空,在这一瞬间被点燃了。
但这些炮弹射出的,并非普通的钢铁弹头。
每一发炮弹的弹头,都经过了第七科和军方科研所的特殊魔改。它们内部填充的不是高爆火药,而是经过高压压缩的、混入了道家秘法材料的朱砂粉,以及大量的白磷混合物。
当这些炮弹在千米高空、在那些石像鬼和骨龙的阵型中爆开时,并没有产生剧烈的冲击波。
相反,它们形成了一朵朵巨大的、燃烧着的、散发着刺目红光的“朱砂云”。
一朵,十朵,一百多……
仅仅几秒钟,数万发炮弹在空中交织、重叠,将整片暗红色的天空彻底覆盖。
朱砂在白磷的高温下升华,释放出一种对邪祟而言最致命的、至纯至阳的净化能量。而那些白磷形成的火焰,则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地粘在那些飞行魔物的身上。
“嗷——!”
凄厉的惨叫声盖过了炮火的轰鸣。
那些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石像鬼,在接触到这层红色云雾的瞬间,坚硬如岩石的身体便开始了迅速的酥解、气化。那些巨大的骨龙,更是直接在空中变成了一个个巨大的火球,拖着长长的黑色浓烟,重重地坠落在故宫外围的空地上。
数万发炮弹组成的密集弹幕,在紫禁城的正上方,构成了一道由火焰、硝烟和纯阳之力组成的、任何飞行邪祟都无法逾越的——死亡天幕!
“这……这就是科学与玄学的结合吗?”赵悍呆呆地看着头顶那片壮丽而恐怖的红色海洋,喉咙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
“不仅仅是科学。”陈觉支撑着身体,抬头看着那片为他遮风挡雨的天幕,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那是人间的气势。”
“渊”悬浮在红色天幕的上方,那些炸开的朱砂粉尘甚至沾染到了他黑色的龙袍上。他看着下方那不断喷涌的炮火,看着自己苦心召唤的飞行军团在一堆火药和朱砂面前土崩瓦解,那双深邃如黑洞的眼眸中,终于燃起了一团愤怒的火焰。
“用这种卑微的伎俩,就想挡住吾吗?”
“渊”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团浓郁到极致的黑色圆球正在缓缓成型。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烟火,那吾就送你们一场,永恒的寂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