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长,准备飞机吧。在那道裂口再次张嘴之前,我们要把这颗钉子,狠狠地敲进去。”
陈觉那沙哑而坚定的声音,在寂静的指挥中心里回荡。
二十分钟后,最后一架“鲲鹏”战略运输机,载着那尊镌刻着无数“离火符文”的巨鼎,从西山秘密基地呼啸而起。
这一次的护送队伍,没有庞大的编队,也没有任何后援。
只有两个人。
陈觉,以及刚刚从重症监护室里,强行挣扎着出来的秦雁。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像纸,身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但那双冰冷的眼眸,却已经重新恢复了神采。
机舱内,两人相对而坐,一路无言。
“后悔吗?”最终,还是陈觉先开了口。
“后悔什么?”秦雁看着他,反问道。
“替我挡下那一击。”陈觉的目光落在她胸口的绷带上,那里曾是她生命力流逝最快的地方。
秦雁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我的命,是你从烂尾楼里救回来的。还给你,很公平。”
“那不一样。”
“对我来说,都一样。”秦雁打断了他,将目光转向了窗外,“你现在的身体,比我更糟。为什么要亲自来?”
“因为这尊鼎,只有我能定。”陈觉也看向窗外,“也因为……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人,死在我面前了。”
当运输机再次抵达帝都上空时,眼前的景象,让两个人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天空中那道血红色的巨大裂口,虽然没有继续扩张,但从里面泄露出的阴气,却变得更加粘稠、更加污秽。整个天空,都被一种如同沼泽般缓缓流动的血色雾气所笼罩。
而在下方,紫禁城的正上方,那个曾经被他们视为最终目标的投放点,此刻正有两道身影,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是‘鬼谷’。”秦雁一眼就认出了其中那个身穿复古黑袍的俊美男子。
“另一个呢?”陈觉的目光,落在了“鬼谷”身边的那个人身上。
那是一个身穿古代儒生长衫、身形枯瘦、须发皆白的老者。他手中捧着一卷古旧的竹简,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如同教书先生般的微笑,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透着一种看穿世间所有人心弱点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智慧。
“不认识。”陈觉摇了摇头,“但他的气息,比‘鬼谷’更加古老,也更加危险。”
“鬼谷,九幽首席战略官,擅长布局、算计、以及各种阴谋诡计。”指挥中心内,楚天阔的声音通过“灵犀”系统传来,带着无比的凝重,“而他身边的那位,根据我们从龙虎山缴获的零星情报,应该是九幽组织中比‘鬼谷’更加古老、也更加神秘的存在,代号——‘心魔’。”
“心魔?”赵悍在另一处防线上忍不住问道,“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他最擅长的,不是法术,不是战斗,而是……”楚天阔的声音顿了顿,“攻心。”
仿佛是在印证楚天阔的话,半空之中,那位被称为“心魔”的枯瘦老者,看到了正在靠近的运输机,脸上那温和的笑容更盛了。
他对着运输机的方向,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古代儒生的礼节,随后,缓缓地,展开了手中那卷古旧的竹简。
刹那间,风云变色。
整个天空那原本还在缓缓流动的血色雾气,如同被煮沸的开水,开始剧烈地翻滚、咆哮起来。
无数张痛苦、绝望、怨毒、不甘的人脸,在翻滚的雾气中,一张接一张地浮现出来。
有因为烂尾楼“打生桩”而被活埋的建筑工人的脸。
有在秦岭“鬼打墙”中被活活饿死的探险者的脸。
有在黄河断流中被“水魃”吸干了精气的渔民的脸。
甚至,还有在帝都保卫战中,刚刚牺牲的第七科战士和天师府道士的脸……
这些人脸,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天空,他们无声地张着嘴,对着下方的世界,发出着只有灵魂才能听见的、最凄厉、最震慑神魂的咆哮。
“他们……他们竟然……”机舱内,陈觉看着那些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些人……”楚天阔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抑制的愤怒,“都是‘鬼谷’和‘心魔’,在过去几十年间,用各种阴谋诡计、意外事故、甚至直接暗杀所害死的无辜者!根据不完全统计,数量……超过十万!”
“十万生魂!”无念大师在那边发出了悲愤的惊呼。
他们竟将这十万无辜者的生魂,强行拘禁,用最恶毒的邪法,炼制成了一个史无前例的、巨大无比的——“诛心阵”!
“陈顾问,秦顾问,”‘心魔’那温和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在两人的耳边响起,“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所守护的‘人间’,多么脆弱,多么不堪一击。”
“而现在,他们的痛苦,他们的怨念,将成为你们最后的葬歌。”
这个阵法,不攻击肉体,不损伤法宝。
它直接攻击的,是一个人内心最深处的、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
它会勾起你内心深处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悔恨、所有的悲伤,让你在无尽的、由这十万个灵魂的痛苦所编织成的幻象中,道心崩溃,神魂俱灭。
即便是心志坚如钢铁、杀伐果断如秦雁,在看到那十万张痛苦扭曲的面孔,在感受到那股足以让神佛都为之动容的庞大怨念时,也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刀柄,那双冰冷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动摇。
因为在那无数张面孔中,她看到了,她父母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