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十万张痛苦扭曲的面孔中,秦雁仿佛看到了自己父母临死前,那绝望而又不舍的眼神。
她的心,猛地一颤。
那股坚如钢铁的刀意,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动摇。
“小心!不要看他们的眼睛!”
陈觉的嘶吼声在机舱内炸响。他第一时间闭上了自己的双眼,同时试图用精神力封闭自己的六识。
但已经晚了。
那股庞大的、由十万个灵魂最深沉的负面情绪汇聚而成的“诛心”之力,已经无视了所有的物理防御,如同一股无形的、冰冷的潮水,直接涌入了他和秦雁的识海之中。
瞬间,天旋地转。
陈觉的眼前,不再是机舱,也不是血色的天空。
他回到了湘西老家的那个雨夜。
他看到了,爷爷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胸口插着那把熟悉的寻龙尺,鲜血染红了他花白的胡须。爷爷看着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画面一转。
他再次回到了紫禁城的午门之上。
他看到了,秦雁义无反顾地挡在了他的身前,那道灰色的死亡射线没入了她的身体。他看到了她回头时,那虚弱而又温柔的微笑,和那句轻得像风一样的“换我来保护你”。
紧接着,是在烂尾楼里惨死的工人,是在秦岭地宫中被阴兵撕碎的“白鸮”,是在黄河水下被水魃吞噬的“蛟龙”队员,是在酆都“鬼门”前化为灰烬的第七科战士……
所有他经历过的,所有他见证过的,所有因为他的决定而牺牲的战友们那一张张鲜活的面孔,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眼前不断地闪现、重叠。
“是我害了你们……”
“如果我当时再快一点……”
“对不起……对不起……”
所有他内心深处,那些被他强行压抑下去的恐惧、悔恨、悲伤、自责……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在这一刻,被那“诛心阵”的力量,无限地放大,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反复地、无情地,撕扯、折磨着他的神经。
“啊——!”
陈觉抱着头,发出了痛苦到极致的嘶吼。他的七窍之中,再次流出了金红色的血液。他感觉自己的脑袋仿佛要炸开,整个神魂都在被这股庞大的怨念所吞噬、同化。
他站立不稳,踉跄着撞在了机舱的舱门上,几乎要从这万米高空的运输机上,直接坠落下去。
“陈觉!”秦雁的情况稍好一些,她毕竟是镇魔人血脉,对这种精神攻击有一定的抗性。但此刻,她的脸色也苍白如雪,握刀的手在剧烈地颤抖。她强忍着脑海中父母惨死的幻象,试图去拉住陈觉。
下方的半空中,“鬼谷”和“心魔”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得意的、掌控一切的笑容。
“看到了吗?”“心魔”那温和的声音响起,却充满了残忍,“这就是‘人心’。无论修为多高,意志多强,只要是人,就必有弱点,必有遗憾。”
“鬼谷”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叹:“师傅的‘诛心阵’,果然是这世间最无解的阳谋。陈觉的道心一破,神魂便会被这十万怨灵彻底吞噬。届时,他将成为我们手中,最强大,也最听话的……守夜人傀儡。”
他们知道,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抵挡住这种级别的、直接作用于灵魂本源的精神攻击。
陈觉的结局,已经注定。
然而,就在陈觉即将被那无尽的幻象和痛苦彻底吞噬的瞬间。
他那痛苦的嘶吼,却突然停止了。
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流淌着血泪的眼睛里,所有的痛苦、挣扎、悔恨,在这一刻,竟然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涅槃”的、疯狂到极致的火焰!
“对……你们说得对……”他看着天空中那十万张痛苦的人脸,脸上竟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灿烂的笑容,“是我害了你们……是我太弱小,才没能保护好你们……”
“既然如此……”
他不再抵抗,不再试图封闭自己的识海。
他竟张开了双臂,如同要拥抱整个天空一般,主动地、彻底地,向那片由十万生魂组成的、无尽的怨气与煞气之海,敞开了自己的神魂!
“陈觉!不要!”秦雁惊骇地尖叫,她不知道陈觉要做什么,但她本能地感觉到了一种极致的危险。
“来吧!”陈觉仰天长啸,声音中充满了不屈与疯狂,“你们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怨恨,所有的不甘!都冲着我来!”
“既然我无法驱散你们,无法超度你们!”
“那便以我之身,为熔炉!”
“以我守夜人之血脉,为薪柴!”
“就让我来……炼化了你们这漫天的阴煞!!”
随着他这声怒吼,那原本正在攻击他的十万怨灵,仿佛找到了一个巨大的宣泄口,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洪流,疯狂地、争先恐后地,涌入了他的身体之中!
陈觉的身体,在瞬间被无尽的黑气所笼罩,如同一个巨大的人形黑洞。
“他……他疯了!”下方的“鬼谷”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凝固了,“他竟然想用自己的身体去承载十万生魂的怨念?他会爆体而亡的!”
“不……不对!”“心魔”那浑浊的眼中,也第一次露出了震惊和不解,“他在……他在炼化那些怨气!他在把那些最污秽的阴煞,转化为……他自己的力量!”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这是一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最疯狂的破局之法!
不破不立,不生不灭!
置之死地而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