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催命符

午后的阳光穿透“创科未来”总部顶层会议室的百叶窗，在长达十米的黑檀木会议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高级咖啡豆的醇香与纸张的油墨味。
林晔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他身上的高定西装外套敞开着，领带被他自己扯得歪向一边，几缕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焦躁不安、濒临失控的气息。
长桌的另一头，张涛已经带着他的律师团队等候多时。他看到林晔这副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提了提，但又迅速压下，换上了一副关切又痛心的表情站了起来。
“林晔，你总算来了。快坐，喝口水，别急。”张涛指了指林晔面前早已备好的冰水，语气温和，眼神却在他凌乱的衣着上停留了一瞬。
林晔没有坐下，他撑着桌子，俯身向前，急促地喘着气，目光扫过桌上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合同文件。
“张哥，别说废话了，合同呢？签哪几份？赶紧弄完，我一分钟都不想多待！”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不耐烦的狂躁。
张涛身旁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精明干练的律师推了推眼镜，站起身。
“林先生，根据您和张总达成的口头协议，我们准备了全套的股权及不动产转让合同。总计七百六十六页，需要您和张总共同审阅并签字的地方共有一百三十二处。”
“一百三十二处？！”林晔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水杯都晃了晃，“你们想拖死我吗？我没时间看这些！张涛，你信不过我？”
“瞧你说的，我们什么关系，我怎么会信不过你。”张涛连忙摆手，示意律师坐下，自己则绕过长桌，走到林晔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流程还是要走的，律师也是为了我们双方好。这样，主要条款我们过一遍，附件那些常规的东西，就不用一条条看了，你看行不行？”
“我只关心钱什么时候到账！”林晔的目光死死盯着张涛。
“放心，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张涛脸上堆着笑，那笑容里满是胜券在握的从容，“我已经安排好了，只要合同一签完，公证手续一办，第一笔款项三小时内就能到你的指定账户。后续的资金，最迟三天内，保证全部结清。百亿的现金流，整个申城没几个人能像我这样给你凑出来。”
“好！”林晔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一屁股坐进椅子里，抓起面前的合同，“那就快点！从哪开始签？”
张涛给了律师一个眼色，律师团队立刻开始引导两人审阅合同的核心条款。

“林先生，请看这里，关于股权转让的部分，我们按照您提出的，以公司当前市值的七折进行收购……”
“还有这里，关于您名下的七处不动产，我们也按照区域评估价的七折来计算……”
律师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张涛则在一旁时不时地补充几句，言语间满是对林晔“仗义出手”的兄弟情谊，以及对他“误入歧途”的惋惜。
林晔全程表现得心不在焉，他不停地看着腕表，手指在桌面上烦躁地敲击着，似乎对合同上的天文数字毫不在意，只想着快点结束这一切。
就在律师们引导张涛审阅一份关于资产交割责任的附加条款时，林晔突然皱起眉头，指向合同的某一页。
“等等，这一条的措辞是不是有问题？”他指着一处无关紧要的税务说明，“什么叫‘由转让方承担潜在的过往税务风险’？我的公司账目干干净净，哪来的潜在风险？你们这是在给我下套？”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充满了多疑和警惕。
张涛和他的律师团队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林晔你别激动，这是标准格式，所有合同都这样。”张涛连忙安抚。
“我不管什么标准格式！我马上都要跑路了，你们还想用这些东西坑我？”林晔一把将那几页合同抽了出来，“不行，这一条必须改！不然我不签了！”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到那几页纸上，激烈地讨论着措辞修改时，林晔的左手看似随意地垂在桌下。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个黑色的存储盘，手指一动，便将其无声地接入了会议桌下内置的打印机接口。
他的眼睛盯着正在争辩的张涛，右手却在桌下的触控板上快速操作起来。
几个指令下去，打印机后方的进纸槽悄无声息地工作起来。几秒钟后，几张刚刚打印出来、散发着淡淡热气的A4纸被送到了出纸口。纸张的磅数、字体、字号，都与原合同一般无二。
林晔端起桌上的水杯，猛地灌了一大口，然后起身走向一旁的落地窗，装作烦躁地来回踱步。就在他转身经过打印机的那一刹那，他的手如同变魔术一般，将那几张新打印的纸抽了出来，同时将几页从合同附件中替换出的废纸塞进了碎纸机。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极致，会议室里没有人察觉到任何异常。
他拿着那几张致命的“纸”，走回座位。那边，张涛已经说服了律师，同意按照林晔的意思，修改那条无关痛痒的税务条款。
“好了好了，林晔，听你的，就按你的意思改！”张涛大度地一挥手，“让律师重新打印这一页，行了吧？别为这点小事耽误时间。”
“这还差不多。”林晔嘟囔了一句，将手里的几张纸随手插回了那厚达百页的合同附件之中。
那个位置，正是关于公司债务交接的说明部分。没有人注意到，这几张纸上，用最专业、最隐晦的法律术语，将数个即将到期的、足以让任何公司瞬间崩盘的高风险投资协议的无限连带责任，全部与资产接收方——也就是张涛的个人信用，进行了永久性绑定。
一个微小的动作，一个致命的陷阱，就此完成。
接下来的流程顺畅无比。张涛生怕林晔再节外生枝，不断催促律师加快速度。
“签这里。”
“对，还有这里。”
当最后一份资产转让协议摆在面前时，张涛拿起那支价值不菲的定制钢笔，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了他龙飞凤舞的名字。
他拿起公司公章，蘸足了印泥，对着签名处重重地按了下去。那沉闷的声响，在林晔听来，无异于死刑宣判的法槌落定。
林晔看着公章旁那鲜红的名字，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笑意，他迅速签下自己的名字，将笔一扔。
“好了！钱！”
一切都结束了。
接下来的三天，林晔的手机不断收到银行的到账提醒。一笔笔巨额资金汇入他的各个账户，当最后一笔款项结清时，他看着手机银行APP里那一长串几乎要溢出屏幕的数字，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近百亿的现金。
末世前最关键的原始资本积累，完成了。
而此刻的张涛，大概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为自己兵不血刃、仅用七折的价格就吞并了一家潜力无限的科技公司和数处黄金地产而开怀畅饮。他永远不会知道，他签下的不是一份天降横财的合同，而是一份会在二十多天后，末日降临前夕，准时引爆的催命符。
届时，合同里的隐性债务陷阱将全面爆发，他不仅会瞬间从身价百亿的富豪变成负债千亿的罪人，还将因恶性经济犯罪而身陷囹圄，再无翻身可能。
这个前世在自己背后捅下最狠一刀的仇人，被彻底清除。
林晔删除了手机里所有的银行APP，拔出电话卡扔进马桶冲走。他没有在别墅里多做任何停留，只带上了几张经过特殊处理的银行卡和一套全新的身份证明。
他走出别墅大门，坐上了一辆早就约好的专车，目的地只有一个——国际机场。
车窗外，城市依旧繁华。但林晔知道，这一切只剩下最后三十天的虚假和平。常规的食物、水、药品，在那足以冰封一切的极寒废土之中，消耗得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快。
他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将这百亿资金，全部变成能让他活下去的、真正的保障。
全球物资采购计划，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