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全球气温骤降,还有最后十天。
半山腰的钢铁堡垒已经初具雏形,高压电网嗡嗡作响,液压控制的钢铁防盗网在烈辰的调试下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林晔站在已经替换了防弹玻璃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山下那片依旧歌舞升平的城市,眼神深邃。
物资、武器、堡垒、忠诚的战士都已就位。现在是时候去接回他心中唯一的软肋,也是他这辈子最需要守护的人了。
林晔换上一身干净的休闲装,驾驶着一辆毫不起眼的家用车驶离了半山腰。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本市最顶尖的贵族私立学校门口。穿着得体的保安看到这辆普通的车子,眼神里露出一丝轻蔑,上前敲了敲车窗。
“这里是校区,家长接送请在指定区域等候,不要堵在门口。”
林晔没有理会他,直接推门下车。他看了一眼教学楼的方向,径直朝校门内走去。
“哎!你干什么的?现在是上课时间,不能随便进去!”保安立刻上前阻拦。
林晔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从他身边走了过去。那保安伸出手想去拉他,但当他接触到林晔那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的眼神时,伸出的手却僵在了半空中,竟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林晔畅通无阻地走进了教学楼。他记得很清楚,这个时间,妹妹林果果应该在三楼的绘画教室上选修课。
他推开画室的门。几十个穿着精致校服的学生正对着画板涂抹,一个扎着马尾、笑容干净甜美的少女,正专心致志地为她的画作添上最后一笔。
“果果。”林晔开口。
少女回过头,看到林晔时,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
“哥!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周末呀!”林果果放下画笔,欢快地跑到林晔面前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
“收拾东西,跟我回家。”林晔的语气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
“回家?现在?”林果果愣了一下,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可是我下午还有课呢……老师,我哥来接我了!”她回头朝着讲台上的老师喊道。
老师正要过来询问,林晔却已经拉着林果果的手,转身向外走去。
“哥,你慢点!到底出什么事了呀?这么着急。”林果果被他拉得一个趔趄不解地问道。
林晔没有回答。他直接将林果果带回车上,无视了身后追出来的老师和保安,一脚油门驶离了这片象牙塔。
车子一路疾驰,回到了半山腰那座已经大变模样的别墅。
林果果看着眼前这座灰扑扑、被金属网和钢板包裹的“怪房子”,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哥……我们家……怎么变成这样了?”
“进来。”林晔没有解释,他拉着林果果走进了这栋已经完全变了模样的家。
他没有带她去她那间温馨的卧室,而是直接按下了电梯,选择了负三层的按钮。电梯门打开,呈现在林果果面前的,是一个灯光昏暗、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冷兵器和枪械靶纸的地下战术靶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和硝烟味。烈辰正站在靶场中央,面无表情地校准着一把复合弩的瞄准镜。
“哥,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呀……”林果果看着墙上那些狰狞的武器,有些害怕地抓紧了林晔的衣角。
林晔缓缓松开她的手,转身从武器架上取下了一把沉重的军用战术匕首,和一把专门为女性设计的、相对精巧的复合弩。
他走到林果果面前,将这两样冰冷的武器,强行塞进了她那双娇弱、白皙的手中。
“拿着。”林晔的声音冷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匕首的重量让林果果的手猛地向下一沉,她被这冰冷的触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松手。
“拿稳了!”林晔低喝一声,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只有一种让林果果感到陌生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哥……”林果果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她不明白一向最疼爱自己的哥哥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听着,果果。”林晔蹲下身,直视着妹妹那双噙满泪水的眼睛,“这个世界马上就要变了。你所熟悉的一切,学校、朋友、法律、秩序……所有的一切,都会在十天后彻底消失。”
“你在说什么呀哥……我听不懂……”林果Tears滚落下来。
“你不需要听懂,你只需要记住!”林晔的声音猛地拔高,他指着林果果手中的匕首和复合弩,“在未来的世界里,眼泪和善良,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它们只会成为害死你的毒药!唯一能让你活下去的,只有你手里的武器!你明白吗?!”
林果果被他吼得浑身一颤,哭得更凶了。
林晔看着她哭泣的样子,心如刀割,但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知道现在的心软,就是未来的催命符。
随后的日子,对林果果来说,如同炼狱。
每天早上六点,她就要被烈辰从床上拖起来,开始进行突破体能极限的训练。下午,林晔会强迫她坐在地下室的屏幕前,观看三个小时极其血腥真实的纪录片。
屏幕上,狮子如何锁喉咬断羚羊的脖颈,鬣狗如何活生生地掏空野牛的内脏,野外求生专家如何面不改色地处理动物尸体……一幅幅弱肉强食的残酷画面,冲击着她过去十八年建立起来的所有认知。
她吐过,哭过,尖叫过。
晚上,烈辰会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一遍又一遍地纠正她的射击姿势和格斗动作。
“手腕要稳!呼吸放平!你的目标不是靶子,是敌人的心脏!”烈辰的声音如同冰渣。
起初,林果果根本无法举起那把沉重的复合弩,每一次扣动扳机,弩箭都会偏得离谱。她崩溃地将弩扔在地上,抱着膝盖大哭。
“我不要练了!我不要!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林晔只是静静地站在一边,不劝说,不安慰。他眼神里的那种偏执、痛苦和深沉到极致的保护欲,像一座沉默的大山,压在林果果心头。
终于有一次,在又一次的崩溃后,林果果哭着抬起头,看到了哥哥眼角滑落的一滴泪。
那一瞬间,她仿佛明白了什么。
她擦干眼泪,一言不发地从地上捡起复合弩。她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手臂因为脱力而剧烈颤抖,但她还是用尽全身力气,重新将弩举了起来。
她的眼神变了。
天真烂漫的少女外壳,在那一刻开始剥离、碎裂。
从那天起,她不再哭泣。汗水浸透了她的训练服,泪水变成了更坚定的眼神。她用远超常人的毅力,疯狂地吸收着烈辰教给她的一切。
她的射击准度与日俱增,她的格斗动作也从一开始的软弱无力,变得简洁、致命。
当距离末日还有最后一天时,林果-果站在靶场中,面无表情地举起复合弩。
她扣动扳机。
五十米外,一个移动人形靶的眉心处多了一根深深没入的弩箭。
她放下弩,拿起匕首,转身面对一个沙袋,眼神冰冷。突刺、横切、背刺……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快如闪电。
林晔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已经完全蜕变的妹妹,心中百感交集。他亲手折断了她的天真,但也给了她能在末世活下去的爪牙。
这座钢铁堡垒中,最锋利的第二道防线,已经铸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