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街道,空气中依旧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
老旧弄堂外的路灯有些年头了,昏黄的灯光在风中摇曳不定,将楚青青修长的影子投射在布满积水的地面上,显得格外清冷。
楚青青停下了脚步。
她身后的阴影里,那一团稀薄的黑雾正在悄无声息地向后退缩。阿吊此时的身体已经变得极度虚化,半透明的身影几乎要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他正盯着楚青青手里那个沉甸甸的编织袋,心里打着最后的一点小算盘。趁着这位姑奶奶正忙着数钱、心情大好的空当,只要他能溜进旁边的下水道,哪怕魂体受损,也能逃出生天。
“怎么,钱还没捂热乎,你就想给自己找个新家?”
楚青青没有回头,声音却像是一把冰冷的凿子,准确无误地钉在了阿吊的命门上。
阿吊的动作猛地一僵,虚幻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瞧您说的,姑奶奶,我这不是……这不是怕身上的寒气冲撞了您的财运吗?我这就打算离远点儿,给您腾地方。”
“离远点儿?”
楚青青冷笑一声,终于转过身来。她的眼神在灯光下透着一种让鬼都打冷颤的邪性。
“我楚青青看上的东西,从来没有半路飞走的道理。”
话音落下的瞬间,楚青青的右手迅速从怀里摸出了一张皱巴巴的黄纸。她的动作极快,在阿吊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猛地咬破了左手中指的指尖。
一抹鲜红而蕴含着淡淡金光的血液渗了出来。
楚青青神情肃穆,指尖在黄纸上飞速游走。每一笔勾勒都带着雷霆之势,一道复杂的血色符箓在短短三秒内便成型。符箓上流转着一股纯正的玄门气息,压制得周围的空气都沉重了几分。
“姑奶奶!您这是做什么!有话好说啊!”
阿吊感受到了那张符纸上传来的致命威胁,尖叫一声,整个魂体瞬间化作一道浓烟,疯狂地向着远处的黑暗遁去。
“想走?晚了。”
楚青青手腕猛地一甩,那张血符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流光精准地追上了即将消失的阿吊,在他惊恐的注视下,稳稳地拍在了他的额头中央。
红光大盛。
符箓在触碰到阿吊的瞬间,便化作无数纤细的血色丝线,钻进他的眉心消失不见。
阿吊发出一声闷哼,原本已经虚化的身体像是被一股巨力从虚空中拽了出来,重重地摔回了水泥地面上。他感觉到灵魂深处仿佛被套上了一道沉重且无法挣脱的枷锁,只要对方一个念头,他就会瞬间魂飞魄散。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阿吊瘫在地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楚青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没什么,一道主仆契约而已。从此以后,你的命就在我手里。我生,你生;我死,你陪葬。如果你敢有半点反心,这道血符会从内部把你烧成灰烬。”
阿吊听完,整只鬼都处于极度委屈的状态。他缩在路灯的阴影里,小声地抱怨着,语气里满是不甘。
“你这太霸道了!我好歹也是个百年厉鬼,放在外面谁见了我不得绕道走?想当年我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现在让我给一个人类当奴隶,这传出去我还怎么在鬼界混?”
他越说越觉得憋屈,甚至挺了挺已经变得有些透明的胸膛,试图找回那点可怜的尊严。
“士可杀不可辱!姑奶奶,你逼人太甚!不,你是逼鬼太甚!如果你一定要把我当牲口使唤,我就……我就自爆鬼丹!咱们大不了同归于尽,谁也别想好过!”
阿吊的双眼里闪过一丝狠色,周身的阴气开始剧烈波动起来,似乎真的打算拼命。
楚青青看着他这副样子,不仅没有半点惊慌,反而有些不屑地扬起了右手里拎着的镀金折凳。
“鬼界尊严?”
楚青青冷笑一声,手中的折凳在灯光下闪烁着危险的金光,隐隐有龙象之音流转。
“阿吊,看来你刚才还没被打够。自爆鬼丹?在那之前,我会先用这把折凳把你砸成一滩烂泥。相信我,我有至少一百种方法让你连自爆的机会都没有,而且我会把你的残魂塞进粪坑里镇压上一百年,让你这辈子、下辈子,连投胎的机会都看不见。”
她向前迈了一步,折凳的边缘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你要不要试试,到底是你的鬼丹爆得快,还是我的折凳砸得快?”
阿吊死死地盯着那把折凳。
那上面流动的金光,是他这辈子见过最恐怖的东西。刚才那种被物理爆锤、灵魂快要裂开的剧痛再次涌上心头。
尊严?
在魂飞魄散面前,尊严算个屁!
“噗通”一声。
阿吊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直接向前一扑,在水泥地上完成了一个完美的滑跪。他精准地抱住了楚青青的小腿,仰起那张七窍流血的脸,放声大喊。
“主人!从今天起,您就是我亲主人!谁敢跟您过不去,那就是跟我阿吊过不去!上刀山下火海,您尽管吩咐!”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连楚青青都愣了一下。
“撒手。”
楚青青嫌弃地动了动腿,但这具身体实在太虚弱,没能甩开。
“不撒!除非主人您答应不把我塞进粪坑!”阿吊哭丧着脸,哪里还有半点百年厉鬼的威严。
楚青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股想再次揍人的冲动。她看了看天色,意识到时间紧迫,必须尽快进入正题。
“行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楚青青低头看着他,正式下达了第一项指令:“听好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寻鬼雷达。你的任务只有两个:第一,在方圆十里内寻找阴气最重、最邪门的地方;第二,寻找那些身上缠着阴气、还特别有钱的客户。听明白了吗?”
阿吊愣了愣,随即苦着脸点头:“明白了。说白了,就是让我帮您找同行,顺便还得帮您找大冤种……”
“那叫客户。”楚青青纠正道。
“是是是,客户,有钱的客户。”
阿吊无奈地接受了现实。他这辈子也没想到,自己死了百年,最后竟然得干起中介的活计。他化作一道稀薄的黑烟,轻飘飘地钻进了楚青青编织袋的侧面夹层里。
“主人,我也得休息休息。以后我就待这儿了,有动静我会提醒您的。”
阿吊的声音从口袋里传来,有些闷闷不乐,但好歹是安分了下来。
楚青青感受着口袋里那五叠厚实的现金,原本因为饥饿而产生的焦虑感终于被极大的安全感所取代。
她现在财大气粗。
虽然这五万块在滨城这种地方连个厕所都买不到,但对于目前的她来说,这就是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的第一块砖。
楚青青重新拎起编织袋,背在肩膀上。这次她的脚步轻快了许多,眼神也不再只是盯着那些阴暗的角落。
她走出这片死寂的弄堂,迈步走向前方灯火通明的繁华街道。
那里的商业区即便是在凌晨三点,也依然会有几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火锅店或深夜食堂。
“饿死我了。”
楚青青摸了摸干瘪的胃部,眼神中闪烁着对食物的渴望。她要在天亮之前,先用这个世界的红尘烟火,祭一祭她这具玄学老祖的五脏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