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滨城市区,雨势终于稍稍减弱,但空气中的寒意却愈发刺骨。
在一条普通导航地图上根本不会显示的老旧弄堂深处,楚青青停下了脚步。她身后的阴影里,阿吊那半透明的鬼体瑟瑟发抖,周围的阴冷气息让他感到一丝久违的舒适,但一想到身前这位活祖宗,他就觉得魂体不稳。
“姑奶奶……就、就是这里了。”
阿吊的声音带着谄媚的颤音:“这家‘老周典当’,是这附近最有名的黑当铺,老板心黑手狠,什么来路不明的东西都敢收,而且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只是……他这个点,一般只做熟客生意……”
楚青青没有理会他的后半句话。
她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紧闭的灰色卷帘门,门上用红漆潦草地写着“老周典当”四个字,旁边还有一个早已褪色的电话号码。
此时此刻,她那因为极度饥饿而濒临极限的身体,正疯狂地叫嚣着对食物和热量的渴望。这种生理上的焦躁,让她没有半分耐心去采取任何礼貌的敲门方式。
熟客生意?她有的是办法让对方把她当成贵客。
楚青青将背上的编织袋卸下,放在脚边,然后直接从袋子里抽出了那把金光闪闪的镀金折凳。
阿吊看到那把凳子,魂体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下一秒,楚青青抡圆了手臂,将那把分量十足的折凳,对着紧闭的卷帘门,狠狠地砸了下去!
巨大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弄堂里猛然炸开,回音震得墙壁上的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睡在附近屋檐下的几只野猫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弓起身子,发出一阵凄厉的叫声,随即闪电般窜入了更深的黑暗中。
一下。
楚青青面无表情,手臂再次挥动。
又是一下,撞击声比刚才更加沉重,卷帘门被砸出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凹陷。
紧接着,是第三下。
三声巨响,如同三记重锤,毫不留情地砸碎了深夜的宁静。
“谁他妈的在外面找死!大半夜的砸老子的门,活腻歪了是不是!”
一阵愤怒到极点的谩骂声从门后传来,紧接着便是一阵叮叮当当的锁链声和卷帘门被费力拉起的刺耳噪音。
卷帘门被拉开了一半,露出了内里一道更加坚固的铁栅栏。一个头发稀疏、穿着老头衫的精瘦老头,正满脸怒容地瞪着外面。
“哪个不长眼的……”
周老头的话说到一半,便卡在了喉咙里。
他隔着铁栅栏,看清了砸门的人。
那是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女孩,雨水顺着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滑落,一双眼眸在黑暗中,清冷得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泉。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手里拎着一把造型古怪、却隐隐散发着寒气的金色折凳。
那把折凳上,还带着刚才撞击后留下的崭新划痕。
周老头那满腔的怒火,在对上楚青青那双冰冷阴沉的眼神时,就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熄灭得干干净净。
他在这条道上混了几十年,见过的人比鬼都多。眼前这个女孩身上那股子气势,绝对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咳……这位小姐,”周老头瞬间收敛了所有怒气,换上了一副谨慎的生意人面孔,“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楚青青没有废话。
她直接将拎着折凳的右手换到左手,然后伸出右手,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了那只暗金色的镯子。
她看也没看,随手便将镯子从铁栅栏的缝隙中扔了进去。
金镯子落在柜台上,发出了一声清脆悦耳的声响。
“死当。”
楚青青简短地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周老头愣了一下,随即目光便被柜台上的镯子吸引了。他拿起镯子,凑到灯下,又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高倍放大镜,翻来覆去地仔细观察着。
越看,他眼中的惊讶就越浓。
这镯子款式极老,是地地道道的老金,而且成色极好,分量压手,上面还有一层厚重的包浆,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陪葬品。
好东西!
周老头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他抬起头,再次打量起眼前的楚青青。
女孩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浑身湿透,看起来狼狈不堪。虽然气质独特,但周老头判断,这八成是个急需用钱的落难千金,或者是偷了家里的东西出来换钱的叛逆少女。
对付这种人,他有的是经验。
“咳咳,小姐,”周老头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您这东西确实不错,是老物件。不过呢,最近金价行情不好,而且您这东西来路……嗯,不太好出手。这样吧,我吃点亏,给你这个数。”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万块。现金,马上就能给你。”
楚青青看着他,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周老头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但依旧硬着头皮说道:“小姐,我这可是看你急用钱,才给的良心价了。过了我这家,别的地方可未必敢收……”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楚青青默默地转过身,从脚边的编织袋里,掏出了另一样东西。
一块红得滴血的砖头。
周老头:“?”
这是什么意思?谈不拢就要动手?
然而,楚青青并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性的动作。她只是当着周老头的面,将那块红砖放在了店门口那厚实的铁柜台上。
然后,她伸出纤细的左手,轻轻地按在了红砖之上。
周老头还没明白她要做什么,只听见一阵清脆的、如同坚果被碾碎的细微声响。
他定睛看去,眼珠子瞬间瞪圆了。
只见那块看起来坚硬无比的红砖,在女孩那只白皙手掌的按压下,竟如同被风化的沙雕一般,无声无息地碎裂、塌陷,最终化为了一堆细腻的红色粉末。
而那厚达数厘米的铁制柜台表面,则留下了一个清晰而深刻的、与砖头底部完全吻合的凹陷印记。
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
周老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冷汗。
物理破防,最为致命。
这哪里是什么落难千金,这分明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姑……姑奶奶!”周老头吓得当场腿软,声音都变了调,脸上堆满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老眼昏花!您这宝贝,别说一万,十万都值!不不,我这小本生意,周转不开那么多……五万!我给您五万!这是我能拿出的最高价了,我发誓!”
楚青青这才缓缓收回了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仿佛在说:算你识相。
周老头哪里还敢有半点怠慢,他连滚带爬地跑到店铺最里面的保险柜前,手忙脚乱地输入密码,从里面取出了五叠厚厚的、用牛皮筋捆好的现金。
他将钱整整齐齐地摆在柜台上,从铁栅栏的缝隙中推了出去。
“姑奶奶,您点点,一分不少!”
楚青青拿起一叠钱,用手指熟练地弹了弹,听了听声音,又快速地清点了一下,确认金额无误。
她将那五万块现金全部塞进了编织袋最内层的口袋里,拉好了拉链。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赚到的第一笔启动资金。
虽然不多,但足够了。
感受着口袋里传来的厚实感,楚青青那因为饥饿而极度焦躁的情绪,终于得到了些许平复。
她将折凳重新塞回编织袋,然后拎起袋子,转身就走,没有多说一个字。
“姑奶奶慢走!您老慢走!”
周老头在后面卑躬屈膝地连连鞠躬,直到楚青青的身影消失在弄堂口,他才像是虚脱了一般,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飞快地拉下了卷帘门,仿佛在躲避什么瘟神。
楚青青拎着编织袋走出弄堂,重新回到了灯火阑珊的街道上。
她停下脚步,冰冷的目光,投向了身后那片空无一人的地方。
“跟了我一路,戏也看够了。”
“现在,该来谈谈你的业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