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深处,沉闷的击打声终于停歇。
楚青青缓缓站起身,将那只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麻的右手收了回来。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饥饿与疲惫带来的暴躁情绪,总算得到了些许纾解。
她随手将那把沾染了些许鬼气的镀金折凳拎在手中,靠着潮湿的墙壁,稍作休息。
在她脚边不远处,阿吊那本就半透明的鬼体,此刻已经变得稀薄得如同随时会消散的青烟。他蜷缩在墙角,用仅剩的力气抱住自己的头,整个鬼都在剧烈地颤抖着。
“姑奶奶……大仙……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阿吊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我再也不敢了,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用额头徒劳地撞击着地面,发出沉闷而微弱的响声,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磕头求饶的方式。
楚青青没有理会他的哀嚎。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在阿吊那虚幻的鬼体上反复扫视。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刚刚被自己暴揍一顿的百年恶鬼,更像是在看一头刚刚被屠宰完毕、等待分割的肥羊。
她的生理性渴望,已经从对食物的需求,升华到了对金钱的极度渴求。
忽然,她的视线定格了。
在阿吊那只半透明的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只看起来沉甸甸的暗金色镯子。那镯子款式古朴,在昏暗的环境中,却依然反射着一种厚重而温润的光泽。
楚青青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迈开步子,径直走到阿吊面前,二话不说便蹲下身子。
“姑奶奶,您……您还想做什么?”
阿吊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吓得魂体又涣散了几分。
楚青青依旧没说话,只是伸出冰冷的左手,一把抓住了阿吊那只戴着镯子的胳膊。
冰凉的触感让阿吊浑身一激灵,他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臂,脸上露出了比刚才被暴打时还要惊恐的神情。
“不、不行!姑奶奶,这个不行!”
他带着哭腔哀求道:“您打我骂我都可以,打死我都行!但这个镯子……这个真不能给您啊!”
楚青青的眉头微微一皱,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为什么不能?”
“这是我……这是我当年下葬时的陪葬品,是我娘留给我娶媳妇用的。”阿吊的声音里充满了悲戚,“我戴了整整一百多年了,它早就和我的骨头长在一起了,真的拿不下来的!”
“是吗?”
楚青青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眼看楚青青完全不为所动,阿吊心一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知道,再不拿出点真本事,自己今天恐怕就要被这个活祖宗给活活“拔”光了。
“姑奶奶您看!您要钱是吗?我有!我有很多钱!”
阿吊强行损耗自己本就不多的阴气,嘶吼一声。
刹那间,整个地下通道的景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阴暗潮湿的墙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由纯金堆砌而成的墙壁;脚下的污水和青苔也不见了,变成了铺满闪亮钻石和各色宝石的地毯。在通道的正中央,一座由金元宝和银锭堆积而成的小山,正散发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姑奶奶,您看……这些够不够?”阿吊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他指着眼前的金山银山,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只要您放过我,放过我的镯子,这些……这些就全都是您的!”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凡人疯狂的景象,楚青青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她冷哼一声,将手中的镀金折凳换到了左手,右手则再次探入了身后的编织袋。
这一次,她掏出来的,是那块被朱砂浸泡过七七四十九天的红色砖头。
那块砖头一出现,周围由幻术构成的金山银山,光芒便立刻黯淡了几分。
“跟我玩幻术?”
楚青青掂了掂手中的红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下一秒,她抡起手臂,将那块充满了破法之力的红砖,朝着面前那座最耀眼的金山,狠狠地砸了过去!
红砖在空中划出一道赤色的残影。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听见一阵如同玻璃破碎般的清脆声响。
以红砖落点为中心,眼前的金山幻象瞬间崩裂开来,无数裂纹如同蛛网般向四周飞速蔓延。整个由金钱构筑的世界,在一秒钟之内,土崩瓦解。
阴暗潮湿的地下通道,再次恢复了它原本的面貌。
“不——!”
阿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耗费百年阴气制造的幻境被如此粗暴地物理破解,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然而,这还没完。
楚青青在砸碎幻象之后,手腕顺势一抖,那块红砖在空中打了个转,带着一股劲风,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正准备逃跑的阿吊的后脑勺上。
阿吊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他只觉得后脑一凉,仿佛被一整块烧红的烙铁给狠狠烫了一下,整个魂体都像是要被点燃了一般,剧痛无比。他眼前一黑,彻底丧失了所有反抗的意志。
“现在,能拿下来了吗?”
楚青青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府的催命符,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她扔掉手里的红砖,左手紧紧攥住阿吊的手腕,右手则握住那把金光闪闪的折凳边缘,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作为威胁。
阿吊瘫软在地上,看着那把刚刚才亲身感受过威力的折凳,终于彻底崩溃了。
“能……能拿……姑奶奶您请便……”
楚青青不再废话,左手固定,右手猛地发力,抓住那只暗金色的镯子,用力向外一撸!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骨头被强行从血肉中剥离的摩擦声响起。
阿吊那半透明的鬼脸上,五官痛苦地扭曲成了一团,他想叫,却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疼痛,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下一刻,那只古朴的暗金色镯子,便被楚青青暴力地从他手腕上撸了下来。
楚青青将镯子放在手里掂了掂,入手分量极沉,冰凉的触感和纯正的金属光泽,无一不在证明着它的材质。
是纯金的。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瘫在地上、连魂体都快要维持不住的阿吊,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宣布道:
“这个,就当是你刚才试图袭击我,对我造成的精神损失费了。”
阿吊:“……”
他瘫坐在冰冷的积水中,承受着来自物理层面和心理层面的双重打击,第一次对自己作为一只百年恶鬼的鬼生,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楚青青将金镯子随手塞进自己破旧的外套口袋里,然后转身拎起地上的编织袋,重新甩到背上。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墙角的那一团鬼影,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起来。”
“带我去一个现在能把这东西换成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