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地下通道的瞬间,外界的喧嚣雨声被隔绝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楚青青拎着编织袋,沿着布满黏滑积水的混凝土台阶,一步步向着更深沉的黑暗走去。
通道内部没有任何照明设备,光线极度昏暗,只能依靠入口处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勉强视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是浓烈的腐臭、潮湿的泥土腥气以及某种东西腐烂了百年之后沉淀下来的陈腐气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墙壁上长满了厚厚的青苔,水珠顺着墙壁滑落,在寂静中发出单调而压抑的滴答声。
楚青青的脚步很稳,但她的整个身体都处于高度警觉的防御状态。
在走下最后一级台阶,踏上相对平坦的地面后,她立刻将沉重的编织袋放在了脚边干燥一些的台阶上。
她没有去擦拭脸上的雨水,而是直接将右手伸进了编织袋的内部,手指精准地掠过那些柔软的旧衣物,最终紧紧握住了那把镀金折凳冰冷的金属边缘。
就在此时,在通道中央那片最宽阔的平地上方,天花板的阴影中,一双猩红的眼睛猛然睁开。
盘踞在此地百年的吊死鬼阿吊,已经倒挂在上面很久了。
他喜欢这种姿势,像一只等待猎物的蜘蛛,静静欣赏着闯入者脸上从好奇到惊恐,再到绝望的表情变化。
今晚的猎物,似乎格外鲜嫩。
“一个活人……还是个小姑娘……”
阿吊咧开嘴,发出一阵无声的、只有同类才能听见的兴奋嘶鸣。一股浓郁的活人阳气,对他而言就像是沙漠中的甘泉,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他那条极长的舌头从嘴里垂落下来,像一条没有骨头的猩红色长蛇,在半空中不耐烦地微微摆动着。他那双死死盯着楚青青的眼睛里,充满了即将饱餐一顿的贪婪与残忍。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扑上去,吸干这个女孩身上所有的生命力。
“小姑娘,一个人走夜路,不害怕吗?”
一个阴森诡异的声音在空旷的通道内回荡起来,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楚青青没有回答,甚至连头都没抬,依旧保持着手伸在编织袋里的姿势,仿佛在寻找什么东西。
“别找了,你丢了什么东西吗?不如让哥哥我,来帮你找找?”
阿吊觉得这个猎物比以往那些哭爹喊娘的家伙要有趣得多。他决定在享用主菜前,先好好品尝一下她那即将崩溃的恐惧。
话音落下的瞬间,阿吊猛地松开了倒挂在天花板上的双脚!
他借助重力,如同一颗黑色的炮弹,悄无声息地向着楚青青直扑而下!
一阵阴风扑面而来。
一张面目狰狞、七窍都流淌着黑色血液的恐怖鬼脸,在刹那间冲破黑暗,直接贴到了楚青青的面前!
两者之间的距离,不足三十厘米。
那张腐烂的脸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死死地瞪着她。浓烈的尸臭混合着怨气,形成一股能让普通人当场昏厥的精神冲击。
这是阿吊百试不爽的招数。
他享受着猎物在看到这张脸后,瞳孔瞬间放大,然后发出撕心裂肺尖叫的时刻。
然而,这一次,他预想中的尖叫并未响起。
楚青青就站在台阶上,与那张恐怖的鬼脸近距离对视着。
她的面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惊恐,没有错愕,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那双漆黑的瞳孔里映着他可怖的模样,却平静得像一潭古井,不起半点波澜。
她看着他,就像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一块挡路的、有点碍眼的石头。
阿吊那颗由怨气凝聚的心脏,第一次感觉到了某种名为“困惑”的情绪。
这个人类,为什么不怕?
“喂,你……”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楚青-青却先一步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超出了阿吊的理解范畴。
只见楚青青伸出还带着雨水寒气的左手,一把抓住了阿吊因为吃惊而忘记收回、正垂落在胸前的长舌头!
那条舌头冰冷、滑腻,充满了不详的触感。
“你……你敢……”
阿吊震惊得无以复加,他正要发力挣脱,却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舌根传来!
楚青青扯着他的舌头,手臂用力一甩,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在挥舞一条湿漉漉的围巾。
她将那条长得夸张的舌头,在阿吊自己的脖子上,迅速且用力地绕了两圈,最后用一个简单粗暴的死结,将其牢牢系紧!
“呃……呃呃……”
阿吊的眼睛瞬间瞪得更大了,但这次不再是-为了吓人,而是因为极度的窒息和震惊。他双手疯狂地撕扯着缠在脖子上的舌头,却发现那个死结越扯越紧。他引以为傲的武器,此刻竟成了捆缚自己的枷锁!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对面那个女孩冰冷的声音。
“我没钱吃饭,现在很暴躁。”
什么意思?
阿吊的鬼生中,从未处理过如此无厘头的信息。
没等他想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一股让他魂飞魄散的恐怖气息,从楚青青的右手升腾而起!
楚青青缓缓从编织袋里抽出了她的右手。
那只纤细白皙的拳头,此刻正被一层耀眼的功德金光所包裹。那光芒纯粹、霸道,不带一丝温度,却是所有阴邪煞气的天生克星!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阿吊终于感到了发自魂体深处的恐惧,他想要求饶,想要逃跑,可脖子上的束缚让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楚青青没有回答他。
饥饿与贫穷带来的怒火,需要一个宣泄口。而眼前这个不开眼的家伙,恰好撞在了枪口上。
她向前一步,身体微微下沉,右臂的肌肉瞬间绷紧。
一个毫无玄学美感的标准左勾拳,带着破空的气流,裹挟着万丈金光,对准阿吊那张还在流着黑血的脸,狠狠地挥了过去!
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阿吊的左脸上。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金光爆闪,阿吊那张鬼脸就像是被重锤击中的豆腐,瞬间向内凹陷下去,大股的黑气从他的七窍中喷涌而出。
他庞大的身躯被这一拳直接打得横飞出去,重重地摔在通道的积水里,溅起大片污浊的水花。
楚青青根本没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她一个箭步跟了上去,在那具鬼体还没来得及凝聚成型时,便骑在了他的身上。
包裹着功德金光的拳头,如同雨点般落下。
一拳,两拳,三拳……
她面无表情,眼神冰冷,机械地、精准地将每一拳都砸在阿吊的脸部和胸口。
金光不断炸裂,每一次撞击都将阿吊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鬼体打得溃散。通道里回荡着沉闷而连续的击打声,以及阿吊那被死死勒住脖子后,只能发出的、类似破风箱般的痛苦呜咽。
曾经在这条通道里称王称霸百年的吊死鬼,此刻就像一个破旧的沙袋,被单方面地、毫无悬念地按在积水里,承受着一场纯粹的、暴力的物理碾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