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议论声此起彼伏,楚青青的算命摊俨然成了整个天桥上最热闹的焦点。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不和谐的声音,蛮横地从人群外围传了进来。
“让一让!都让一让!干什么呢?都堵在这里当石狮子啊?”
人群被一股蛮力粗暴地拨开,一个穿着洗得发黄的廉价道袍、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的瘦高个男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杆“铁口直断”的幡子,脸上带着一股长期盘踞此地、作威作福的嚣张气焰。
这人正是长期在天桥上招摇撞骗的地头蛇,人称“王半仙”。他看到自己辛苦经营了半天的客源,竟然全都被一个刚来的小丫头给抢走了,心中的怒火顿时就不打一处来。
王半仙走到楚青青的摊位前,用手里的幡子狠狠地敲了敲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我说你这小丫头,懂不懂规矩?”
他吊着三角眼,斜睨着端坐在凳子上的楚青青,语气里满是威胁和不屑:“这天桥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摆摊的地方。你毛长齐了没有,就在这儿学人家算命?赶紧收拾东西滚蛋,别在这儿碍你王爷爷的眼!”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挑衅,楚青青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她甚至没有抬头看他,只是自顾自地整理着桌面上那张写着“算命看相”的白布,仿佛眼前这个咋咋呼呼的假道士,不过是一只聒噪的苍蝇。
她这种完全不将对方放在眼里的蔑视姿态,彻底激怒了王半仙。
“嘿!你这小丫头片子,还跟我装聋作哑是吧?”王半仙气得山羊胡都翘了起来,“你信不信我今天就让你这摊子开不下去!”
楚青青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但在她抬头的瞬间,她那双漆黑的眼眸深处,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金光。
天眼,开。
在周围人眼中,王半仙只是一个穿着道袍的普通中年男人。但在楚青青的视野里,情况却截然不同。
她能清晰地看到,王半仙的身上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道家清气,反而纠缠着一团由贪婪、淫欲和欺骗构成的杂乱气场。在他的头顶三尺处,更是悬着一团如同墨汁般浓郁的黑色孽债,其中隐隐有几个痛苦的人脸在挣扎哀嚎。
楚青青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王半仙见楚青青不说话,只当她是怕了,脸上的表情更加得意。他决定当着所有人的面,好好露一手,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知道,谁才是这天桥上的“真大师”。
“今天就让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开开眼,也让某些江湖骗子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道法!”
王半仙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从宽大的道袍袖子里,掏出了一张画着鬼画符的黄纸。
他将符纸夹在指尖,口中念念有词地嘟囔着一些谁也听不懂的咒语,然后猛地将符纸向前一亮。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燃!”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张黄纸在没有任何火源的情况下,竟“呼”的一声,在空气中自顾自地燃烧了起来,冒出一股带着刺鼻气味的黄烟。
“哇!神了!真的烧起来了!”
“这王半仙还真有两下子啊!”
围观的群众发出一阵阵惊呼,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敬畏的神情。
王半仙得意地看着楚青青,眼神里充满了挑衅:小丫头,看到了吗?这才是真本事!
然而,楚青青的脸上依旧没有半点波澜。
她只是默默地拿起桌角那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动作不急不缓地拧开了瓶盖。
就在王半仙准备享受众人的顶礼膜拜时,楚青青手腕猛地一扬。
一股清澈的水流在空中划出一道精准的抛物线,不偏不倚,全部泼在了王半仙那只夹着符纸的手上。
燃烧的符纸被水一浇,瞬间熄灭,变成了一团湿漉漉的黑灰。
“你……你干什么!”王半仙又惊又怒。
楚青青没有理他,只是指着他那只湿透的手,对周围的群众淡淡地说道:“白磷遇水则不燃,大家中学化学应该都学过吧?”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王半仙那只手上,除了黑色的灰烬外,还沾着一层明显的、油腻的白色化学粉末。
“哦——原来是白磷啊!”
“我说怎么有股怪味呢,感情是化学实验啊!”
“靠!骗子!居然拿这种小把戏来骗我们!”
围观群众瞬间反应了过来,看向王半仙的眼神立刻从敬畏变成了鄙夷,一阵阵响亮的嘘声此起彼伏。
“我……我不是……”王半仙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恼羞成怒地指着楚青青,“你个小贱人,敢拆老子的台!你看我……”
“王禾贵。”
楚青青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谩骂。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天桥:“我说的对吗?这应该是你的本名吧?”
王半仙的怒骂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楚青青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继续当着所有人的面,高调地拆穿着他的底细。
“十年前,在你的老家,豫南省驻马店市上蔡县的王家村,你是不是抛弃了为你生了两个女儿的结发妻子,一个人卷走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跑到外面来招摇撞骗?”
这句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王半仙的头上。
他震惊地看着楚青青,嘴巴一张一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老家的具体地址,就连跟他最久的姘头都不知道,这个小丫头是怎么知道的?!
围观的群众彻底沸腾了。
“我去!还有这种事?”
“抛妻弃子?真是个畜生啊!”
楚青青的目光变得愈发冰冷,她看着王半仙头顶那团浓郁的黑色孽债,继续说道:“你以为换个名字,穿身道袍,就能重新做人了?那你身上背着的三起案子,又怎么说?”
“三年前,你在滨城西区的‘夕阳红’养生馆,伙同他人诈骗二十七位老人,金额总计三十八万。案发后你提前跑路,让你的同伙背了锅。”
“两年前,你在北郊的‘康乐之家’,用同样的手段,诈骗了十六位独居老人,金额二十一万。”
“还有去年,城南的‘福寿堂’,涉案金额五十二万,其中有一位姓李的老奶奶,毕生的积蓄都被你骗光,最后跳楼自杀。那条人命,也算在你的头上。”
楚青青每说一句,王半仙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当楚青青准确无误地报出他诈骗的地点、金额,甚至连其中一个受害者的死因都说得清清楚楚时,他整个人都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额头上大颗大颗的冷汗如同雨点般滚落。
他看向楚青青的眼神,已经从愤怒和不屑,变成了极致的、深入骨髓的恐慌。
这哪里是什么算命的,这分明就是从地府里爬上来索命的阎王!
他那股地头蛇的嚣张气焰,在这些确凿的罪证面前,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被扒光底裤后,赤裸裸的恐惧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