呛人的灰黑色的尘土如同浓雾般在那,巨大的奢华的安全舱内缓缓地散去。
室内的景象极其的惨烈。
四名穿着最精良的全覆盖式重型防弹护具的、黑岩城,最后的亲卫队护卫横七竖八地倒在,那柔软的昂贵的波斯地毯之上。
他们的身体还保持着,在临死前最后挣扎的姿势。
他们的头盔面罩,早已被大口径的手枪子弹,从极近的距离彻底地击穿。
红色的、白色的粘稠的液体,从那狰狞的弹孔之中,缓缓地流淌出来将那原本,色彩艳丽的充满了异域风情的手工地毯,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地狱般的深红。
而在那四具温热的尸体的中央。
张铭,正狼狈地瘫坐在,那张由特种防弹材料打造的巨大的、如同帝王宝座般的黑色的轮椅之上。
他那双在体育馆爆炸中被沉重的混凝土石块,彻底压碎的血肉模糊的双腿被厚厚的无菌毯所遮盖着。
他那双早已失去了所有听觉的耳朵,还在不断地向外渗出一滴滴黑色的早已凝固的血块。
他那张一向挂着温和笑容的英俊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因为剧烈的痛苦和极度的不甘而产生的疯狂的扭曲。
为了防止他手下那最后的这四名死忠的心腹,在绝望之中夺取他的控制权,然后拿他这颗已经毫无用处的头颅去向门外的敌人,换取那可笑的廉价的赏金。
就在,林晔破门的前一秒。
他亲手用那把他最喜欢的勃朗宁手枪结束了,他们那可悲的愚忠的生命。
他抬起头。
当他看到那个穿着一身黑色战术夹克的毫发无损的、如同从地狱归来的死神般的男人,缓缓地跨过那倒塌的巨大的防爆门,一步一步地向着他走来时。
他那双早已被绝望与痛苦所彻底填满的浑浊的眼眸里,瞬间闪过了一丝极其疯狂的……决绝。
“张铭。”
林晔,站在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瘫坐在轮椅上如同一条断了脊梁的垂死的败犬般的他恨了两世的仇人。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但,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冰冷的淬了剧毒的手术刀,狠狠地扎进了张铭那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张铭,听不见他的声音。
但他却从林晔那充满了嘲弄与怜悯的口型中,读懂了他在说什么。
他笑了。
笑得极其的疯狂。
笑得极其的凄惨。
他那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上肌肉在,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他深知,自己已经再也没有任何逃生的可能。
他也再也没有任何可以与对方谈判的筹码。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得彻彻底底。
但是,他张铭即便是死。
也要拉着,这个毁了他所有一切的男人,一起下地狱!
他猛地抬起那只沾满了灰尘与血污的还在剧烈颤抖的右手。
然后,用尽他全身,那最后一丝力气。
重重地拍下了,轮椅扶手内侧,那个极其隐蔽的鲜红色的……起爆按钮。
这个动作直接启动了,他早就在黑岩城的内部预设好的、最后的也是最歹毒的……自毁程序。
他要带着所有人,一起死在这座他亲手建立起来的地下城里。
他要让林晔那所有的胜利所有的复仇,都在这最后的同归于尽的疯狂之中化为泡影。
“滴——滴——滴——”
一阵极其急促的刺耳的电子警报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安全舱。
墙壁上那巨大的监控屏幕,也在这一刻全部变成了代表着极度危险的鲜红色的闪烁的倒计时。
【警告!‘净化’程序已启动!】
【基地自毁系统,将在十秒后激活!】
【警告!这不是演习!重复一遍,这不是演习!】
站在林晔身后的烈辰和苏慕雪,在看到屏幕上那疯狂跳动的鲜红色的倒计时数字时,他们的脸色瞬间剧变。
“老板!快走!这里要炸了!”烈辰一步跨上前就准备拉着林晔向外撤离。
“来不及了!”苏慕雪看着屏幕下方,那同步显示的地下管道的结构图她那一向冷静的声音里也在这一刻,带上了一丝罕见的绝望的颤音。
“这不是,常规的炸药自毁!是……是生化武器!”
与此同时。
在安全舱下方十米处。
那连接着整个黑岩城,所有区域的巨大的错综复杂的通风总管道枢纽内。
十几个由特种耐压合金打造的、如同一个个巨大的沉睡的冬眠仓般的银白色的军用储罐,在接收到那来自核心指挥室的最终的指令后。
罐体之上那代表着系统激活的红色的指示灯瞬间亮起。
储罐顶部,那厚重的由机械锁死的泄压阀,在一阵沉闷的令人牙酸的机械传动声中,缓缓地开启。
进入了不可逆的最后的……十秒倒计时。
这些储罐里,装的不是炸药。
而是比炸药,还要恐怖一万倍的……死亡。
那是张铭,耗费了无数的人力与物力,从那些被他当做活体实验材料的幸存者的尸体之上所提炼出来的浓度最高也最致命的液态的……寒霜孢子。
与在战前被列为S级禁运品的可以在瞬间就破坏任何生物,中枢神经系统的……神经毒气。
一旦,倒计时结束。
这些足以将整个申城都变成一座死城的剧毒气体,就会顺着那四通八达的通风管道,在短短的三分钟之内填满整个黑岩城的每一个角落。
无论是林晔那正在外围大杀四方的复仇的联军。
还是,那些还在为了争夺物资而自相残杀的黑岩城的暴徒。
甚至是那些被当做奴隶般圈养在最底层的手无寸铁的普通幸存者。
所有,还在这座地下城里喘息的生物。
都将在极度的痛苦之中被彻底地毒杀。
整个黑岩城,将在这一刻彻底地变成一座名副其实的……
死亡之城。
而张铭看着林晔那瞬间变得极其凝重的脸。
他那张早已扭曲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得手的疯狂的充满了报复快感的……
笑容。
他用那早已,说不出话的干裂的嘴唇,对着林晔无声地做出了一个口型。
“……一起……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