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毒花

在心中定下那条毒计之后，崔昭仪脸上所有的疯狂与嫉恨，都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可怕的冷静。
她知道，要上演一出天衣无缝的大戏，每一个环节都必须精准无误。而这出戏的第一个，也是最关键的一环，便是物色一个合适的、能够被她牢牢掌控的“棋子”。
这个棋子，必须在慈安宫当差，最好能接触到太后的日常饮食，而且，他必须有致命的把柄握在自己手里。
接下来的几日，崔昭仪没有再去慈安宫，也没有再摔任何东西。她只是通过自己安插在各处的眼线，不动声色地收集着慈安宫内所有底层宫人的信息。
很快，一个名字便进入了她的视线。
药膳房烧火太监，小路子。
“小路子……就是前些时日，在库房里故意弄脏了云锦，被萧清岚那个贱人罚去洗衣的那个？”崔昭仪看着密报上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回娘娘的话，正是此人。”心腹宫女低声回禀，“这小路子手脚不干净，常顺宫里东西倒卖，且嗜赌成性，宫外欠了巨额赌债，近日被债主追打，正四处借钱。”
手脚不干净，嗜赌，被逼得走投无路……
崔昭仪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这简直就是上天为她量身定做的、最完美的棋子。
“去，想法子，今晚子时，把他秘密带到本宫这里来。记住，手脚要干净，不要惊动任何人。”
“奴婢明白。”
是夜，月黑风高。
翊坤宫的偏殿内，只点了一盏昏暗的烛灯。
小路子被蒙着头带进来，黑布扯下的瞬间，他见着殿内陈设与端坐的崔昭仪，吓得魂飞魄散，当即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奴……奴才小路子，叩……叩见昭仪娘娘！不知娘娘深夜召奴才前来，所……所为何事？”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牙齿都在打战。
崔昭仪没有立刻说话。她只是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那从容不迫的姿态，与小路子惊恐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直到那茶水微凉，她才慢悠悠地开了口，声音如同淬了冰的毒蛇。
“小路子，本宫听说，你在外面欠了福运赌坊三百两银子，对吗？”
“轰！”
这句话如炸雷在他脑中轰鸣，他猛地抬头，面无血色，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惊恐——这事除了赌坊无人知晓，娘娘怎会得知？
这件事，是他最大的秘密，除了赌坊的人，根本无人知晓！昭仪娘娘她……她是怎么知道的？
“娘……娘娘，您……您听谁胡说的？没……没有的事！奴才……奴才对天发誓！”他拼命地磕着头，试图狡辩。
崔昭仪冷笑一声，从身旁的宫女手中，接过一张泛黄的纸，随手扔到了小路子的面前。
“没有？那你瞧瞧，这是什么？”
小路子颤抖着手，捡起那张纸。只看了一眼，他便如遭雷击，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
那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他欠下赌债的字据，末尾处，还有他自己按下的、鲜红的手印！
“娘娘饶命！”小路子彻底崩溃，趴在地上涕泪横流，“奴才一时糊涂，求娘娘开恩，给奴才一条活路！”
“活路？”崔昭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如铁，“本宫自然可以给你一条活路。不仅如此，本宫还可以给你一条通天的富贵之路。”
小路子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崔昭仪对着心腹宫女使了个眼色，那宫女立刻从一旁的箱子里，捧出了一叠厚厚的银票，和一袋沉甸甸的金元宝。
“这里是五百两银票，还有一百两黄金。”崔昭仪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只要你肯为本宫办一件事，这三百两的赌债，本宫立刻就替你还清。剩下的这些，就全都是你的。”
小路子盯着金银眼睛发直，呼吸急促——这笔钱足够他宫外买房置地，一辈子衣食无忧。
“娘娘……您……您想让奴才做什么？”他吞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地问道。
“很简单。”崔昭仪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本宫要你，在太后的膳食里，加一点东西。”
“什么？！”小路子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摇头，“不！不行！这……这是诛九族的大罪啊！奴才不敢！奴才万万不敢！”
“瞧你那点出息！”崔昭仪嗤笑一声，语气变得森然，“本宫让你加的，不是什么要人命的毒药。只是一种，能让人咳疾复发，身子变弱的‘花粉’罢了。事成之后，你拿着钱，远走高飞，本宫保证你下半辈子荣华富贵。可你若是不肯……”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充满了杀意。
“那本宫现在就把这张字据，交给内务府。你觉得，以内务府的手段，查出你监守自盗、私通宫外的事情，需要多久？到时候，你不仅要被乱棍打死，你那在乡下的老爹老娘，怕是也要被活活连累死！”
威逼利诱！
一边是必死的绝路，一边是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
小路子趴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的内心在天人交战，冷汗早已浸湿了他的后背。
最终，对金钱的贪婪和对死亡的恐惧，彻底压倒了他那点可怜的良知。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疯狂的赌徒才会有的光芒，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奴才……奴才愿意！奴才愿为娘娘效犬马之劳！”
“很好。”崔昭仪满意地点了点头，“你是个聪明人。”
搞定了这个最关键的执行人，崔昭仪心中的大石，便落下了一半。
接下来，就是准备那最关键的“道具”。
深夜，她屏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提着一盏小小的琉璃灯，走进了自己宫殿后院，那一间常年上锁、密不示人的暖房。
暖房内，温暖如春，种植着许多她从西域商人手中，花费重金购得的奇花异草。
她的脚步，最终在一株形态妖异、开着几朵淡紫色小花的植物前停了下来。
这株植物，叶片狭长，带着诡异的暗红色斑纹，花朵不大，却层层叠叠，在灯光下，散发着一种幽魅的光泽。
这，便是“幽昙”。
一种只生长在西域死亡沼泽边缘的、极为罕见的植物。
它的花粉本身无毒，却可经特殊手法混料炮制四十九天，化为无色无味、水入即溶的慢性毒素。
人长期微量服用，会精神萎靡、夜咳加重、浑身乏力，症状与风寒旧疾复发无异，再高明的太医也查不出中毒迹象。
崔昭仪看着这株妖异的“幽昙”，眼中闪烁着兴奋而怨毒的光芒。
这简直就是为她这次的“苦肉计”，量身定做的完美道具！
她戴上早已准备好的鹿皮手套，小心翼翼地，从花蕊中，摘下了那几朵盛开得最为妖艳的淡紫色小花，将它们放入一个特制的玉盒之中。
看着玉盒中的“幽昙”，崔昭仪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扭曲的弧度。
萧清岚，你不是擅长食补，擅长养身吗？
本宫倒要看看，这一次，你如何解我这亲手为你布下的、无解的死局！
一场精心策划的、以她自己为诱饵的苦肉大戏，即将在这深宫之中，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