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宫的暗流正如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借着明媚的春光,悄无声息地游向了慈安宫的深处。
入夏后的清晨,慈安宫庭院里开满了娇艳的绣球花,萧清岚正站在回廊下,指挥小宫女搬动新送来的龟背竹,调节殿内湿气。一道娇柔婉转的声音突然打破宁静:“给太后娘娘请安,给萧女官请安。”
萧清岚循声望去,崔昭仪身着月影蝉翼纱裙,发间斜插点翠步摇,身后跟着数名捧锦盒的宫女,笑意盈盈地走进院子。这两日,崔昭仪来慈安宫的频率,高得令人起疑。
“崔昭仪万安。”萧清岚不卑不亢行礼,神色沉静。崔昭仪却快步上前,亲热地拉住她的手,手心的温度传来,竟让萧清岚生出一阵寒意。她转头对殿内暖榻上的太后娇声道:“母后,臣妾今日折了几枝带露的百合,给您这儿添点清香。”
太后放下经书,看着她殷勤的模样,面上带了几分笑意:“昭仪倒是有心,这几日天天跑,也不嫌累。”“能侍奉母后,是臣妾的福气,怎会累?”崔昭仪自然地坐在太后身边绣墩上,接过茶盏,“多亏萧妹妹的养生法子,母后气色可比从前好太多了。”
太后看向萧清岚的眼神愈发慈爱:“这丫头确实是个宝贝,哀家离不得她。”崔昭仪眼中闪过一抹嫉恨,转瞬被笑靥掩盖。她从袖中取出小木匣,拉过萧清岚的手:“妹妹,这对西域红玛瑙耳坠成色极好,唯有你这般清丽之人配得上,千万别推辞。”
萧清岚看着价值不菲的耳坠,指尖微缩:“昭仪身份尊贵,这重礼,清岚不敢领受。”崔昭仪佯装不悦,转头向太后撒娇:“母后,臣妾真心想与妹妹相交,她却总拒人千里。”太后笑着打圆场:“萧丫头,既然是昭仪心意,便收下吧,宫里多个人照应也好。”萧清岚只得接过木匣,心中却明镜似的——深宫之中,无故的亲近比明面上的敌意更可怕。
崔昭仪又拿出一个香囊,凑近萧清岚,一股幽冷的异香钻入她鼻腔:“这月见草熏香最是安神,妹妹喜欢钻研香料,拿去试试。”她身子离得极近,亲昵得仿佛亲姐妹,殿内宫女暗自议论她性情大变,竟对一个女官自降身份。
可萧清岚垂下的眼帘里只有冰冷的清醒,她能感觉到崔昭仪的指尖在微微颤抖,那是极致克制的紧绷。“昭仪厚爱,清岚受宠若惊,日后有用到清岚之处,定不推辞。”她脸上的表情毫无破绽。崔昭仪笑得更艳,眼底的毒辣却被虚伪掩盖得严严实实。
接下来半个时辰,崔昭仪陪着太后说话,时不时向萧清岚询问养生细节,太后稍显疲态时,她还生疏却卖力地为太后捶腿:“母后,臣妾学了点经络之术,这力道适中吗?”太后闭着眼应道:“不错,难得你有心。”
此时,慈安宫偏后的药膳房里,另一场罪恶正在悄然上演。药香弥漫中,大缸里的水冒着细泡,那是给太后准备的午后安神汤。烧火太监小路子蹲在灶台前,脸色苍白,眼神游离,恐惧与贪婪在他心中交织——怀里的银票能让他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可一旦败露,便是死路一条。
“小路子,火小点儿,安神汤要文火慢熬!”外面老太监喊道。“好嘞!”小路子高声应着,声音却发虚。确认无人注意,他迅速掏出一个小玉瓶,那是崔昭仪交给他的幽昙粉末。崔昭仪说这只会让太后稍不舒服,但常年在药膳房的他,隐约能察觉到粉末里的阴冷。
他屏住呼吸,用小拇指挑起一点点淡紫色的细粉,轻轻弹入沸腾的汤中。粉末瞬间溶解,无色无味,仿佛从未存在过。小路子收起玉瓶,大口喘着气,心跳快得要撞破胸膛。直到看着汤药被装入玉盅、由宫女端走,他才脱力瘫坐在地,抹了把冷汗:“成了……这一万两银子,我拿定了……”
午后,太后在崔昭仪的服侍下,喝完了安神汤。“母后,您小憩片刻,臣妾先回去了。”崔昭仪体贴地接过空碗,扶太后躺下。“昭仪今日辛苦了,回去歇着吧。”太后语气低沉,显得格外疲倦。
崔昭仪走出殿外,迎面碰上正要进殿查验熏香的萧清岚。“萧妹妹,母后刚睡下,动作轻些。”她拉住萧清岚,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又伸手理了理她的衣领,在她耳边低语:“宫里日子长着呢,妹妹是聪明人,咱们姐妹互相扶持,定能过得风生水起。”
萧清岚颈间感受到冰凉的触感,心中一沉,面上却依旧温和:“清岚明白,昭仪慢走。”看着崔昭仪远去的背影,她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萧清岚走进内殿,看着榻上呼吸渐沉的太后,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多年的审计直觉告诉她,完美无缺的表象下,往往藏着最大的漏洞。崔昭仪的讨好太过刻意,完美得令人作呕。
微观世界里,幽昙毒素正顺着太后的血液悄悄渗透、潜伏。这种毒素初期极具迷惑性,不会引发剧烈反应,只会让本就年老的太后愈发疲乏。太后的呼吸里带上了微弱的杂音,夹杂着极难察觉的微咳。
在崔昭仪布下的温情假象之下,整个慈安宫已陷入致命危机。萧清岚虽有警觉,却未料到,对方竟狠辣到直接赌上了大魏王朝最高女性权力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