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的远光灯像是两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地下车库长达十年的黑暗,光柱的尽头,直挺挺地打在那具干枯女尸空洞的眼眶上。
那具尸体因通风管道内流动的空气而缓缓摇晃,每一次摆动都带着一种诡异的节律。
凌司坐在驾驶座上,面部的肌肉没有一丝一毫的抽动。他的眼神穿过了那具尸体,仿佛它只是一团没有意义的空气。他直接推开车门,脚上的军靴踩在浅浅的积水中,发出规律而清脆的声响,在空旷死寂的地下空间里回荡。
他径直从那具仍在随风摇晃的尸体旁擦肩而过,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它半分。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支火柴盒大小的工业级激光测距仪。随着他按下开关,数道鲜红色的射线从仪器中射出,在庞大而黑暗的地下空间内快速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蛛网。红色的光点在他眼前不断跳跃、定位,将整个防空洞的结构数据实时反馈到他视网膜上的微型终端里。
他在大脑中快速建立起一个精确到厘米的三维立体模型。
主承重柱的直径、材质、抗震等级……全部达到军用标准。
四通八达的通风管道网络深达地下三十米,内部结构保存完好,只需稍加改造,就能成为一个完美的内部空气循环系统。
这里,拥有抵御末日“凛冬脉冲”的极寒风暴与后期核辐射泄漏的完美先天结构。
确认完所有结构的死角与潜在的薄弱环节后,凌司收起测距仪,拿出一个经过物理加密的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谁?” 对面传来一个警惕而沙哑的声音。
“废弃工业区,南侧,地下防空洞。” 凌司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我在这里。给你半小时,带上所有的产权文件和最高权限门禁卡。一个人来。”
“你他妈是谁?你知道我是谁吗?那个地方……”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 凌司直接打断对方,“你只需要知道,半小时后,如果你没出现,或者我看到了多余的人,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踏进这里一步。”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半小时后,防空洞入口处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一个大腹便便、梳着油亮背头的中年男人出现在坡道顶端,他手里拿着一个强光手电,眼神闪烁地向黑暗的深处张望。
“谁?是谁在下面?出来说话!” 中年男人的声音色厉内荏。
凌司没有回应,只是站在原地,任由对方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走下斜坡。
“我告诉你,这个地方可是我花了大价钱才弄到手的!地理位置绝佳,内部结构稳固,不管是做仓库还是改造成私人会所,都……” 男人一边走一边喋喋不-休地推销着,试图占据谈判的主动权。
当他走到近前,手电的光圈终于照亮了凌司的脸,也照亮了凌司身后那具摇晃的干尸。
“啊!” 男人吓得怪叫一声,手里的电筒都差点掉在地上,“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三年前,你在这里逼死的一个女赌徒。” 凌司平静地陈述着事实,“需要我把她的名字和你的犯罪证据一起念出来吗,黄老板?”
被称作黄老板的中年男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看着凌司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腿肚子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软。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凌司没有回答,而是从身后的战术背包中抽出一份用牛皮纸袋密封的文件,直接甩在了对方的胸口上。
黄老板手忙脚乱地接住,借着手电光看去,只见文件袋的封口上,盖着一个他从未见过、但光看样式就让他心惊肉跳的鲜红色最高保密级别钢印。
他颤抖着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文件最上方的一行标题,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了。
【关于建立国家级第七类深地生物危害物临时掩埋场的紧急执行令】
“深地……生物危害物?” 黄老板的声音都在发颤,他快速地翻阅着文件,看着上面罗列的各种危险等级、隔离标准和封存协议,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这……这是什么意思?什么病毒?什么掩埋场?你们要在我这里做什么?” 他原本想要借机狮子大开口的贪婪,在这一刻被对未知病毒和国家暴力机器的恐惧彻底压制。
凌司没有给他任何思考和质疑的余地。
他将脚边的黑色密码箱踢到黄老板面前,单手拉开拉链。
成捆的、带着连号标记的旧钞,在手电筒惨白的光晕下,散发着一股浓郁而独特的油墨气味。那巨大的视觉冲击力,让黄老板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这里有两千万。” 凌司的声音冰冷而残酷,“但我现在改主意了。”
他弯下腰,从箱子里随意地抓出厚厚的三捆钞票,像是丢弃一堆废纸般,直接砸在了黄老板的脚下。
“这三百万,是你的封口费和搬家费。”
凌司的声音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
“而这个地方,”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庞大的地下空间,“从现在起,被国家征用了。”
黄老板呆呆地看着脚下的三百万现金,又看了看凌司手中那份足以让他人间蒸发的文件,最后视线落在了那个装满了现金的密码箱上。他的脸上交替闪过贪婪、恐惧、不甘和挣扎。
“三百万……就想买我这个地方?这里至少值……”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凌司向前踏出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拿着这三百万,从这里消失,忘记你见过我,忘记你曾经拥有过这里。第二,我把你和那具尸体绑在一起,然后通知项目执行组,说这里发现了一名被不明病原体感染的平民。你猜他们会选择解剖你,还是直接用混凝土把你和这个洞口一起封死?”
黄老板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豆大的汗珠从他油腻的额头上滚落。
他毫不怀疑对方话语的真实性。
下一秒,凌司根本不等他回答,一把就从他哆哆嗦嗦的手中,夺过了那串沉甸甸的钥匙,以及一张代表着整个地下设施电子总控权限的磁卡。
“滚。”
凌司只说了一个字。
黄老板如蒙大赦,他甚至顾不上去擦额头的冷汗,手脚并用地扑过去抱起地上的三百万现金,然后连滚带爬地朝着来时的坡道逃去,仿佛身后有索命的恶鬼在追赶。
直到那慌乱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地面,整个地下空间再次恢复了死寂。
凌司转身,走向位于承重墙内侧的中控室。
他用物理钥匙打开布满灰尘的金属门,走到如同古董般的中控台前。
他将那张黑色的电子总控钥匙,缓缓插入了主控台的卡槽之中。他的手指悬在备用电源的启动按钮上,准备激活这个沉睡了十年的钢铁巨兽。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个红色按钮的刹那——整个地下空间毫无征兆地猛烈一震!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裂巨响,从防空洞的最深处传来!
紧接着,一面厚达数米的液压承重墙,在巨响中轰然炸裂!无数碎石混合着强大的气流,朝着中控室的方向疯狂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