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那串活物般蠕动的绿色代码最终静止,锁定在一个精确的坐标点上:东经121度28分,北纬31度14分。
凌司面无表情地松开手,任由那台已经报废的手机掉落在地。他站起身,走到冒着黑烟的电脑主机旁,抬脚,军靴的后跟精准地踩在主板的核心位置。一声清脆的破裂声后,他没有再看一眼那堆昂贵的电子垃圾,转身走向书房的墙壁。
他在一幅山水画前停下,手指在画框的某个特定位置按压下去。墙壁内部传来机械齿轮转动的微弱声响,画框向一侧滑开,露出了一个内嵌式的暗格。暗格里,一把通体漆黑的战术折叠刀正静静地躺在天鹅绒的衬垫上。
凌司抽出折叠刀,刀柄冰冷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他将刀贴身藏入后腰的皮带内侧,冰冷的刀锋隔着一层衬衣,紧贴着温热的皮肤。
两个小时后。
城市边缘,废弃工业区。
生锈的铁门和斑驳的墙壁上,涂满了意义不明的涂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机油和尘土混合在一起的、属于衰败的气味。凌司踏过一地积水,走进了厂区最深处一栋建筑的地下室。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一股混杂着劣质雪茄、酒精、汗臭和淡淡血腥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震耳欲聋的摇滚乐、男人粗野的叫骂声、骰子撞击桌面的清脆声响,交织成一片混乱的声浪。
这里是方哥的地下赌场。
凌司的出现,像是一滴冷水滴入了滚沸的油锅。他的穿着和气质与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站住!什么人!”
离门口最近的两个壮汉立刻站了起来,手里掂着明晃晃的钢管凶狠地盯着他。
凌司没有理会他们,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滞,目光越过一张张因赌博而扭曲的脸,直接锁定在赌场最中央那张德州扑克赌桌的主位上。一个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戴着粗大金链子的中年男人正靠在椅子上,嘴里叼着一根即将燃尽的雪茄,身边围着两个穿着暴露的女人。
那就是方哥。
“小子,耳朵聋了吗?方哥的地盘,也是你这种小白脸能随便闯的?”
“滚出去!不然把你腿打断!”
十几名散布在赌场各个角落的马仔迅速围拢过来,手中或握着钢管,或甩着蝴蝶刀。他们在昏暗的白炽灯下移动,形成一个不断收缩的包围圈,冰冷的金属折射出森然的寒芒。他们脸上带着戏谑而残忍的笑容,像是一群狼,在欣赏一只主动送上门的猎物如何挣扎。
凌司的步伐依旧平稳。
他穿过那些充满威胁的眼神和不断逼近的武器,仿佛走在自家的后花园。
“方哥是吧。” 凌司终于停下脚步,站在了赌桌前。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音乐和人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我来找你,谈一笔生意。”
方哥眯起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年轻人。他吐出一口浓郁的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慵懒。
“谈生意?跟我?” 他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小子,我不管你是谁家的少爷出来找刺激,现在,跪下,给我磕三个头,然后从我裤裆底下钻过去,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周围的马仔们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听见没,小子!方哥让你钻裤裆呢!”
“快点吧,别磨蹭,我们还等着看好戏呢!”
凌司没有看那些叫嚣的马仔,他的眼神始终平静地注视着方哥。
“我没时间跟你废话。” 凌司缓缓开口,同时将一只手伸进了自己的风衣内袋。
“没时间?在这里,老子的时间就是规矩!” 方哥脸色一沉,夹着雪茄的手指点了点桌子,“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阿虎,把他手脚打断,舌头割了,扔到后面的臭水沟里喂鱼。”
被称作阿虎的壮汉狞笑一声,抡起手里的钢管就准备动手。
就在那一瞬间,凌司放在桌子上的左手猛地抬起,将一沓厚厚的文件甩在了绿色的绒布桌面上。
“这是两千万的抵押合同,里面包含我名下所有的资产。我需要等额的现金。”
方哥轻蔑地瞥了一眼那堆文件,冷笑一声:“两千万?你当我是开银行的?拿一堆破纸就想从我这里换钱?你是不是脑子……”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凌司的右手也从风衣里拿了出来。
他的右手里,握着一枚拔掉了保险销的军用高爆手雷。
凌司没有说话,只是随手将那枚正处于待发状态的手雷,也扔在了那沓文件之上。
金属撞击桌面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像是一道无声的惊雷,在整个赌场炸开。
前一秒还喧闹无比的地下赌场,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音乐停了,叫骂声消失了,所有人的动作都僵在了原地。一百多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桌面上那枚小巧而致命的金属疙瘩。手雷的握片已经被弹开,只要凌司放在上面的手稍微松开,三秒钟后,这里的所有人都将和水泥天花板融为一体。
方哥夹着雪茄的手指僵在了半空,烟灰簌簌地落下,烫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他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着,脸上的慵懒和傲慢被一种极致的恐惧所取代。
凌司没有任何多余的谈判废话,他只是用那双深渊般的眼睛,死死地钉在方哥的瞳孔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赌场里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一滴冷汗从方哥的额头滑落,滴在他面前的筹码上。他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干涩而颤抖。
“钱……钱在哪……快!把钱拿来!”
他几乎是嘶吼着对身后的手下下令。
没有人敢动。所有人都被那枚手雷夺去了思考能力。
“愣着干什么!想死吗!快去拿钱!” 方哥猛地一拍桌子,却又因为害怕引爆手雷而迅速缩回手。
两个离得最近的马仔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冲向里屋。很快,他们提着一个沉重的黑色密码箱跑了出来,重重地放在了赌桌的另一头。
“两……两千万,不记名现金,一分不少。” 方哥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兄弟,有话好说,你……你先把那东西收起来。”
凌司的视线从方哥脸上移开,落在了密码箱上。他用空着的左手打开箱子,里面是一捆捆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旧钞。
他确认无误后,伸出两根手指,从手雷的握片下,将那枚被拔掉的保险销,重新缓缓地插了回去。
在保险销完全卡入卡槽的瞬间,整个赌场的人都像是虚脱了一般,齐齐松了一口气。好几个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凌司合上密码箱,单手拎起了那个重达数十斤的箱子。
他握着那枚已经安全的“筹码”,在十几把不知何时掏出的手枪瞄准下,一步步从容地向后退去。
没有人敢开枪。
直到凌司的身影消失在铁门外,方哥才全身脱力地瘫倒在椅子上,他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
凌司驾驶着一辆租来的黑色越野车,在夜色中疾驰。他没有走大路,而是按照前世那条被鲜血浸染过的记忆路线,一头扎进了废弃工业区的南侧。
巨大的轰鸣声中,越野车直接撞开了一扇锈迹斑斑的巨大铁门,冲进了一条向下延伸的黑暗坡道。
刺眼的远光灯撕裂了地下车库长达十年的黑暗。轮胎在满是积水的防空洞斜坡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
就在车辆彻底驶入平坦的地下,车速缓缓降下的瞬间。
车灯的光束扫向前方。
在光柱的尽头,正对着入口的位置,一具被粗大的铁链倒吊在通风管道上的干枯女尸,正随着从管道深处吹出的阴风,剧烈地、一下一下地摇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