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加密频道屏幕上,张伟那张因兴奋而扭曲的脸被定格放大。他高高举起手中的军用GPS追踪器,闪烁的红光如同恶魔的眼睛,直指凌司脚下这片最后的净土。
凌司的目光在那张熟悉的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他的眼神中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那张脸在他眼中与一块路边的石头没有任何区别。
他的大拇指,在战术平板电脑的虚拟键盘上,毫不犹豫地,重重地按下了“Enter”键。
五公里外,废弃工业区的边缘。
“找到了!找到了!就在这里!哈哈哈哈!”
张伟看着手中GPS追踪器上那个稳定下来的坐标点,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狂笑。他的左腿还打着石膏,脸上被防狼喷雾灼烧的痕迹尚未完全消退,但这些都无法掩盖他此刻极致的兴奋与怨毒。
“凌司啊凌司,你以为你躲得了吗?老子就算把这个区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你这个狗娘养的揪出来!” 他一边狂笑着,一边伸出完好的右手,准备按下追踪器侧面的定位信息发送按钮。
他要把这个坐标,发送给所有被凌司坑害过的高利贷集团,发送给那些在黑市上悬赏凌司人头的亡命徒。他要看着凌司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被无数人追杀,最后死无葬身之地。
他的指尖,距离那个红色的发送按钮,只剩下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去死吧,凌司!”
他吼叫着按了下去。
然而,他预想中的信号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并没有响起。
他手中的那个伪装成GPS外壳的精密装置,在按钮被按下的瞬间,内部的微型电路被瞬间接通。
不是连接的信号发射模块,而是连接的一块被伪装成电池的、高纯度铝热反应剂。
一道刺目到极致的白光,从追踪器的缝隙中猛然爆开!
没有爆炸声,只有一片死寂的燃烧。
高达三千摄氏度的恐怖高温,瞬间吞噬了张伟的整只右手。他的惨叫声刚刚涌到喉咙口,就被这极致的高温和剧痛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他的眼睛死死地瞪着,瞳孔中倒映着自己的手掌在白光中迅速焦黑、碳化、最终被彻底气化的全过程。
那只手连同那个追踪器,在短短一秒钟之内,就在这世界上被完全抹去,化作一团飘散在空气中的黑色灰烬。
剧痛在反应结束之后,才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的大脑。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划破了工业区死寂的夜空。
地下堡垒中控室。
凌司面无表情地关闭了那个截获的监控画面。
“下一个。”
他转身走向通往地下的工业电梯,仿佛刚才只是随手碾死了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
电梯缓缓下降,最终停在了地下二百米深处。
门一打开,一股潮湿的、混合着金属与混凝土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十几名佩戴着厚重隔音耳罩和专业焊工面具的工人,正在一个由无数管道交织而成的复杂网络中忙碌着。
这是他雇佣的第二批,也是最后一批黑工。他们的任务,是完成整个堡Git垒最核心的生命线——地下水循环与深度净水系统。
“老板,所有的管线都已经铺设完毕了。这是最后一根主管道的对接。”
一个同样戴着面具的工头看到凌司,立刻迎了上来,指着前方一个巨大的法兰盘接口,大声喊道。巨大的噪音让他们的对话必须用吼的。
凌司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从腰间抽出一个笔形的紫外线探伤仪。
他如同一个最严苛的监工,游走在这片复杂的管道迷宫之中。他的身影在闪烁的电焊弧光中时隐时现。他弯下腰,将探伤仪的紫色光束,仔仔细细地照射在每一处军用级反渗透膜的安装缝隙上。
“这里的密封圈,厚度差了0.1毫米,拆掉,重装。” 他指着一处接口,对旁边的工人冷冷地说道。
“还有这里焊接点的温度不均匀,强度不达标,重新打磨再焊一遍。”
在这套系统中,任何一个微小的瑕疵,在未来都可能演变成致命的灾难。这套系统将抽取地下三百米深处的承压含水层,经过七重严苛的物理与化学过滤,最终实现整个堡垒内部水资源的绝对自给自足。
在凌司近乎变态的严格要求下,所有的管道、阀门、滤芯都被重新检查加固了一遍。
当最后一个重型水泵的法兰盘,被几个工人用巨大的扳手死死拧紧之后,整个庞大的水网系统,终于完成了最后的闭环。
“干得不错。” 凌司走到工头面前,将几个用塑料袋包好的、方方正正的“香烟盒”扔给了他。
工头疑惑地接过来掂了掂,分量不对。他撕开其中一个,看到的不是香烟,而是一捆捆崭新的还散发着油墨香味的美金现钞。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老板……这……这也太多了!”
“这是你们应得的。” 凌司的语气不带丝毫感情,“拿上钱,带着你的人,立刻离开这里。忘记你们来过什么地方,忘记你们做过什么。如果让我知道有任何一个人,向外界透露了半个字……”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明白!明白!老板您放心!我们都是签了保密协议的,绝对不会乱说一个字!” 工头将钱死死地抱在怀里,点头如捣蒜。
和上一批工人一样,他们在强光致盲和催眠气体的“欢送”下,被装上了封闭的卡车,彻底清退出了这片区域。
巨大的仓库卷帘门缓缓落下,最后一点外界的光线被彻底隔绝。
从这一刻起,“最后的壁炉”,成为了一座真正与世隔绝的钢铁孤岛。
整个地下堡垒,只剩下凌司一个人。
他走到位于地下一层的主控制台前,看着眼前那排复杂的电闸,找到了标有“深水泵”的那个。
他伸出手,握住拉杆,一把将其拉了下来。
沉闷的电流声响起。
位于地下三百米深处,那台巨大的抽水马达开始缓缓转动,发出一阵低沉而有力的轰鸣。主控制台的压力表上,蓝色的指针开始飞速攀升。
十个大气压。
二十个大气压。
三十个大气压!
来自地心深处的、纯净的地下水,正在被强大的压力泵送上来,即将冲入基地的第一个过滤环节——初级沉淀过滤舱。
然而,就在第一股水流即将抵达的瞬间,水泵与过滤舱连接处的高压阀门,突然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极其细微的金属卡壳声!
压力表上的指针疯狂地跳动了一下,瞬间飙升到了极限!
凌司的脸色猛地一变。
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
“砰!”
一声沉闷的、如同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强行撑爆的巨响,从初级过滤舱的方向传来。
过滤舱底部的紧急排污口,被一股狂暴的、无法抗拒的压力瞬间炸开!
喷涌而出的,并不是他预想中清澈的地下水。
而是一大团、一大团的,沾满了滑腻黏液的、漆黑的人类毛发!
紧接着,在那团令人作呕的毛发之中,半颗惨白色的、布满了细密啃咬痕迹的人类头骨,被水流冲了出来,在地上翻滚了几圈,空洞洞的眼眶,正直勾勾地,对着凌司所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