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门缝

尖锐的、带着倒刺的黑色冰晶，如同有生命的活物，在厚重的防弹玻璃内侧疯狂地蔓延滋生。
短短几秒钟，整块巨大的玻璃，就被这层来自深渊的寒冰彻底覆盖。
“警报！A区发生未知能量入侵！温度已降至零下四十摄氏度！水培系统百分之八十已冻结坏死！”
平板电脑中，AI的警报声已经因为数据的极端异常而变得断断续续。
凌司的瞳孔中，倒映着那片不断扩张的、诡异的黑色。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只有一种计划被彻底打乱后的、冰冷到极致的愤怒。
“过载。”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仿佛在下达一道神谕。
他甚至没有去思考这股寒意来自何处，也懒得去分析为何会出现在他最核心的区域。他的拳头，毫不犹豫地、携带着全部的力量，直接砸碎了旁边墙壁上那个红色的紧急温控玻璃防护罩。
玻璃碎片四处飞溅，划破了他的手背，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手指，粗暴地、狠狠地按下了那个被玻璃罩保护着的、代表着“地热过载”的最终按钮。
“指令确认。反应堆安全限制已解除。输出功率正在超负荷飙升，当前……百分之一百二十！”
伴随着AI略带失真的报告，整个地下堡垒的深处，传来了一阵比之前更加沉闷、更加狂野的轰鸣！
地热反应堆，被强行压榨出了它所有的潜能！
下一秒，农场区域天花板上所有的通风管道，瞬间变成了暗红色！
一股股肉眼可见的、带着硫磺气息的灼热气浪，如同火山爆发般，从每一个通风口狂喷而出！
整个农场区域，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高压桑拿房。
那些在玻璃上疯狂蔓延的黑色冰晶，在接触到这股毁灭性的热浪时，发出了一阵阵“呲呲”的、如同生物惨叫般的声响。它们疯狂地扭动、收缩，试图抵抗，但最终，还是在这股绝对的高温面前，节节败退，被硬生生地融化成一滴滴浑浊的、带着腥臭味的水滴，顺着玻璃滑落下来。
室内的温度，在热浪的冲击下，又从零下四十度，以一种同样不讲道理的速度，疯狂地回升。
平板上的警报声，终于停歇。
“危机，暂时解除了么……”
凌司看着玻璃上那些残留的水渍，眼神中没有任何放松。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某种东西，已经混进了他的水循环系统，在他最引以为傲的堡垒心脏里，埋下了一颗种子。
他立刻转身，大步走回了中控室。
他调出了地表“天眼”系统所捕捉到的高清画面。
屏幕上，那个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熟悉的世界，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陌生的、死寂的炼狱。
原本应该只是深秋的城市，此刻已经被一层厚厚的、惨白色的冰雾彻底笼罩。高楼大厦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座座巨大的墓碑。
气温的断崖式暴降，比他前世的记忆，足足提前了七十二个小时！
“为什么……会提前？” 凌司的眉头紧锁，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遇到超出他掌控的变数。
监控画面中，成群结队的、因为饥饿而变得异常狂躁的乌鸦，在半空中飞行时，身体突然僵住，然后就像一块块黑色的石头，噼里啪啦地从天上砸落下来。它们在接触到冰冷坚硬的街道时，当场碎成了一地黑色的冰渣。
远处的高速公路上，一辆还在行驶的救护车，在瞬间结冰的路面上彻底失控，疯狂地打着转，最终一头撞在了工业区外围一座废弃的高压电塔上，爆成一团绚烂的火球。
“老板，你快看！”
一个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那个本应该被送走的技术工人，不知何时又从逃生通道里爬了回来，他指着屏幕，脸上写满了恐惧。
“你怎么还在这里？” 凌司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我……我害怕！外面……外面已经不是我们认识的世界了！” 技术工人语无伦次地说道，“我不想出去！我不想死！求求你，老板，收留我吧！我什么都会干！我会修机器，我会……”
“这里不养废物。”
凌司没有理会他的哀求，他的目光被屏幕上的另一个画面所吸引。
他径直走向堡垒最外层的入口，也就是那个当初用来运送物资的巨大闸门。
他双手握住了墙壁上那个控制着百吨级液压主闸门的巨大机械绞盘。这是最后的、也是最可靠的纯手动封闭装置。
“我不会拖累你的！我可以为你工作一辈子！” 技术工人在他身后大喊着。
凌司没有回头。
他开始缓缓地转动绞盘。
伴随着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沉重的金属摩擦声，那两扇厚达三米、足以抵御小型战术核弹攻击的钢铁巨门，开始缓缓地向着中间合拢。
门外的、夹杂着黑色冰晶的风雪，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野兽，呼啸着试图挤进这最后一道正在缩小的缝隙，却被巨门无情地碾碎排开。
光正在被吞噬。
旧世界，正在被关在门外。
就在两扇巨门即将完全闭合，只剩下最后不到一米缝隙的瞬间——
“嘀嘀嘀嘀嘀——！！！”
中控室里，天眼监控的红外雷达，突然再次爆发出极其尖锐的、最高等级的碰撞警报！
一个庞大的、散发着微弱热量的物体，从数千米的高空，以一个笔直的角度，正在急速坠落！
它的目标，正是这个即将封闭的闸门口！
凌司猛地抬头，通过闸门那道狭窄的缝隙向外看去。
一个巨大的黑影，在他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个浑身沾满了碎冰和凝固血液的庞大身躯，好巧不巧地，就这么直挺挺地、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砸进了两扇巨门下方那精密而复杂的齿轮轨道之中！
沉重的液压闸门，在撞上这具“尸体”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令人心悸的嘎吱声！
驱动绞盘的巨大扭矩，竟然被这具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早已四分五裂的诡异尸体，硬生生地卡住了！
两扇巨门被迫停在了原地。
一道足以让一个成年人侧身通过的、充满了致命诱惑的危险缝隙，就这么突兀地、不可逆转地，出现在了凌司和他绝对安全的王国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