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蝼蚁

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伴随着液压系统不堪重负的尖锐悲鸣，在封闭的入口通道内回响。
那道足以让一个成年人侧身通过的缝隙，像一道丑陋的伤疤，横亘在凌司和他的绝对安全之间。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黑色的冰晶雪粒，如同无数把锋利的小刀，疯狂地从那道缝隙中灌入，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啸。
“老板！门……门被卡住了！” 侥幸没被送走的技术工人，连滚带爬地跑到凌司身边，脸上写满了绝望，“怎么办？这门关不上了！外面的东西会进来的！”
“你不是已经走了吗？” 凌司的声音很平静，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个被吓破了胆的工人，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着卡在门缝轨道里的那具诡异“尸体”。
“我……我不想死啊老板！” 工人带着哭腔说道，“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凌司没有理会他毫无意义的废话。
他没有任何咒骂，也没有丝毫的犹豫。
在液压门被卡住的瞬间，他已经做出了最快、也是最直接的判断。
他反手从腰间的战术挂扣上，拔下了那把大功率的高温等离子切割枪。
“你待在这里别动。”
他丢下这句话，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那道正在疯狂灌入寒风的门缝冲了过去。
在距离门缝还有三米的时候，他的身体猛地压低，在冰冷的混凝土地面上完成了一个极其标准、流畅的战术翻滚。
他整个人精准无比地、从那道狭窄的缝隙中，切入了闸门的外侧。
彻骨的严寒瞬间将他包裹。
他没有片刻的停留，直接启动了手中的切割枪。
“嗡——”
一道耀眼的、仿佛能切割开空间的幽蓝色等离子光刃，从枪口喷吐而出。高达四千摄氏度的恐怖高温，瞬间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起来。
凌司半跪在地上，没有丝毫的感情，将那道灼热的光刃，直接切入了卡在齿轮轨道里的那具庞大尸骸。
“呲——啦——！”
一股混杂着蛋白质焦糊和不明生物体液的恶臭，伴随着坚硬骨骼被高温瞬间气化断裂的清脆声响，猛地爆开。
那具尸体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骨骼的硬度远超人类，但在等离子光刃面前，依旧如同热刀切黄油一般，被轻易地肢解开来。
“碍事的东西。”
凌司一脚将那些还在冒着黑烟的、被切碎的尸体残渣，从精密的齿轮轨道中全部踹了出去。
障碍物被清除。
“重新加压！关闭闸门！” 他对着手腕上的通讯器下达了指令。
“收到！” 中控室里，AI冰冷的声音立刻回应。
液压系统再次恢复了全部的动力。
在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中，那两扇厚达三米的钢铁巨门，终于严丝合缝地、彻底地锁死在了一起。
门外那足以在瞬间冻碎骨头的极寒风暴，以及那个正在走向毁灭的世界，被永远地、彻底地隔绝在了门外。
绝对的安全降临了。
凌司重新从门缝的内侧爬了回来，拍了拍身上的冰渣。
“老……老板……你……” 那名技术工人看着眼前这一幕，已经震惊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的价值，已经结束了。” 凌司瞥了他一眼，然后按下了墙壁上的一个按钮。
一道合金隔离门从天而降，将那名工人连同他的尖叫声，一起关在了外层的“诱饵区”。至于他能活多久，那就不是凌司需要关心的问题了。
堡垒内部彻底安全。
凌司回到了属于他的王座——最终控制中枢。
他将沾染了尸骸碎屑的外套脱下，扔进了焚化炉，然后将屏幕切换至从城市主干网络截获的公共信号。
全球所有气象台的鲜红预警，如同病毒般霸占了所有的频道。
电视画面中，一名妆容精致的女播音员，正用一种因为极度恐慌而彻底变调的、歇斯底里的声音嘶吼着：
“……这不是危言耸听！重复！这不是危言耸听！请所有市民立刻放弃外出！寻找最近的、最坚固的地下掩体！极寒……极寒已经降临！我们的世界……”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画面被切换到了城市的鸟瞰镜头。
曾经繁华的街道，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白色的炼狱。
各大超市、便利店、物资储备库的玻璃门早已被砸得粉碎。平日里西装革履、温文尔雅的白领精英，此刻正为了争夺一袋早已发霉的大米，用打碎的红酒瓶，疯狂地砸向超市保安的头颅。
鲜血，在瞬间结冰的地面上蔓延开来，与被踩踏的尸体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副最原始、最血腥的末日画卷。
这座城市的秩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成最残酷的丛林法则。
凌司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走到房间一角，那块巨大的、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的单向防弹玻璃前，坐进了一张宽大的真皮沙发里。
玻璃的另一侧，就是那个被改造成地热核心的天然溶洞，暗红色的岩浆在深处缓缓流淌，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温暖光芒。
他身后的壁炉里，燃烧着橘红色的、散发着果木香气的火焰。
他从旁边的茶几上，用一把银质的镊子，夹起一小块顶级的、年份超过五十年的普洱茶砖，随手丢进了身旁正在沸腾的、由日本南部铁器打造的铸铁茶壶中。
茶叶在沸水中舒展开来。浓郁的、带着岁月沉淀的茶香，混合着温暖的热气，在二十四摄氏度的恒温空气中，缓缓氤氲开来。
他端起一杯刚刚泡好的、茶汤红浓明亮的普洱，冷眼看着屏幕里，那些为了半瓶矿泉水而用刀互相捅向对方胸膛的人类。
他的眼神，就像在观察一群即将被冻死在寒冬里的蝼蚁，没有丝毫的怜悯，也没有丝毫的波澜。
前世，他也是这些蝼蚁中的一员。
而今，他是高坐于云端之上，俯瞰众生的神。
他缓缓端起温润的白瓷茶杯，凑到唇边，准备品尝这末世降临之后，属于胜利者的、第一口宁静与甘醇。
然而，就在他的嘴唇即将触碰到茶水的瞬间。
他面前那块巨大的、连接着堡垒内部所有绝对封闭区域的四号监控屏幕，那片代表着“绝对安全”的绿色矩阵中，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角落，突然闪过了一道极其微弱的血红色系统提示。
一行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白色字体，在红色的背景下缓缓浮现：
【警告：四号生态舱侦测到未知碳基生命体征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