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慈安审案

三日后，慈安宫没了往日的祥和温馨，只剩令人窒息的庄严肃穆。殿内日常陈设尽被撤去，换成了审案公堂的模样，禁军手持长戟分列两侧，肃杀之气弥漫全屋。
龙椅置于正中，皇帝百里封身着玄色龙袍，面沉如水，不怒自威。左侧明黄色纱帘后，太后端坐，身影模糊却威严尽显。崔昭仪、德妃、淑妃等高位妃嫔按品阶分坐两侧锦墩，神情各异，或紧张，或好奇，或藏着幸灾乐祸。
尤以崔昭仪最为显眼，她身着素雅宫装，未施粉黛，面色苍白如大病初愈，一副我见犹怜之态。可藏在广袖下的手却死死攥着，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心中的不祥预感愈发强烈。
“带罪人萧氏——”内侍总管高德拉长了语调通传，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殿门。两名禁军押着萧清岚缓缓走入，她身着灰色囚服，手脚戴着沉重镣铐，每走一步都发出冰冷的金属碰撞声。多日未见阳光，她面色愈发苍白，嘴唇毫无血色，却没有半分阶下囚的狼狈与恐惧。
她脊背挺得笔直如松，步伐沉稳坚定，清亮如寒星的目光平静扫过殿内众人，仿佛不是来受审，而是来巡视领地的君主。这份反常的镇定，让在场之人皆愣了一瞬，崔昭仪见了她的眼神，心脏更是漏跳一拍。
“罪臣萧清岚，叩见陛下，叩见太后娘娘。”萧清岚走到殿中，镣铐加身却依旧一丝不苟行完跪拜大礼。
“平身吧。”百里封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萧氏，你可知罪？”
“回陛下，罪臣不知。”萧清岚起身，不卑不亢地回应。
“大胆！”德妃忍不住呵斥，“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
“德妃娘娘稍安勿躁。”萧清岚对着德妃淡淡一笑，苍白的脸色衬得这笑容有些刺眼，“所谓人证物证，是否经得起推敲，今日便在此分辨清楚。”
百里封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沉声道：“朕给你机会，你说有戴罪立功之法，讲来听听。”
“谢陛下。”萧清岚再行一礼，抬声道，“自证清白前，罪臣有一请求，恳请陛下准许臣重新检验那名‘畏罪自尽’的小太监小路子的尸体！”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验尸？她疯了？”“分明是拖延时间！”“血书都写清了，还想翻案？”议论声此起彼伏，崔昭仪脸色瞬间惨白，膝上的手剧烈颤抖，她万万没想到萧清岚会如此直接。
“肃静！”百里封一声冷喝，压下所有议论，深深看了萧清岚一眼，缓缓点头：“准。”
片刻后，小路子的尸体被两名仵作用白布包裹着抬上大殿，尸体已停放三日，淡淡腐臭味弥漫开来。妃嫔们从未见过这般场面，纷纷用丝帕掩住口鼻，别过头去，崔昭仪更是胃里翻江倒海，险些呕吐。
萧清岚却仿佛未闻异味，从容取出从慎刑司借来的麻布手套戴上，在众人惊疑厌恶的目光中，半跪在尸体旁开始检验。
“萧清岚！你一个女子竟敢当众摆弄尸体，不知廉耻！”淑妃尖叫着，满脸鄙夷。
“淑妃娘娘此言差矣。”萧清岚头也不抬，声音冰冷，“在人命与真相面前，体统廉耻一文不值。难道娘娘觉得，一个奴才的命就不配拥有真相？”一句话堵得淑妃哑口无言，脸色涨红。
萧清岚不再理会她，先撑开小路子的眼皮，翻看其嘴唇和指甲，随后竟将耳朵贴在尸体胸口，像是在倾听什么。“装神弄鬼！”崔昭仪强装镇定，冷哼一声。
片刻后，萧清岚起身摘下手套，对百里封从容道：“陛下，臣已验看完毕，小路子并非投井自尽。”
“一派胡言！”崔昭仪立刻反驳，“血书言之凿凿，你休想抵赖！”
“血书可伪造，尸体却不会说谎。”萧清岚冷冷瞥了她一眼，转向众人陈述，声音清晰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第一，真正溺亡者，口鼻会吸入大量带水味的泡沫、水草或泥沙，但各位请看，他口鼻之内只有死后生理性涎液，干净无异物。”众人闻言纷纷探头，果然如她所言。
“第二，溺亡者肺部会因积水急剧膨胀变重，方才臣按压其胸腔，胸骨塌陷程度与手感，都证明其双肺并无大量积水。”
“这说明什么？”德妃忍不住追问。
萧清岚一字一顿道：“这说明，小路子落入井中前就已停止呼吸，他是被人扔进井里的！”
殿内再次哗然，崔昭仪身体不住晃动，脸色愈发惨白，仍挣扎道：“这只是你的猜测！说不定他是跳井时被吓死的！”
“吓死？”萧清岚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伸手拨开小路子脖颈处凌乱的头发。一圈不明显却清晰可见的暗紫色勒痕，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请问昭仪娘娘，”萧清岚指着勒痕，声音陡然拔高，如利剑直刺崔昭仪，“这道由细绳从后向前水平勒出的痕迹，也是他自己‘吓’出来的吗？”
她环视全场，声音掷地有声：“这勒痕的形状、深度和角度，都证明死者死于机械性窒息，是被人勒死后投入井中，伪造成自尽假象！那封血书，不过是凶手栽赃陷害的道具！”
真相被血淋淋揭开，大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缓缓转向脸色惨白如纸、摇摇欲坠的崔昭仪。虽无直接证据，可谁是幕后黑手，已然不言而喻。
崔昭仪迎着众人怀疑、鄙夷的目光，只觉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几乎晕厥。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她从未想过，萧清岚竟真的敢验尸，更懂验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