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指控

“不是我！不是我！陛下！您要相信臣妾啊！是这个贱人！是她血口喷人！妖言惑众！”
崔昭仪的尖叫声在慈安宫的大殿内凄厉地回响，那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与疯狂。她披头散发，妆容尽毁，再也没有了半分往日的雍容华贵，活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她指着萧清岚，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什么幽昙！什么月见草！本宫听都没听说过！这分明是你看自己罪行败露，就想拖本宫下水！陛下，她是相府的庶女，诡计多端，您千万不能信了她的鬼话啊！”
殿内，德妃、淑妃等人早已被这惊天的反转骇得说不出话来，她们看着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崔昭仪，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后怕。
谁能想到，那个平日里看起来端庄贤淑的崔昭仪，竟有如此蛇蝎心肠！
萧清岚没有与这个已经陷入疯狂的女人做任何的口舌之争。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表演，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直到崔昭仪的嘶吼声渐渐变得沙哑，她才缓缓地转过身，再一次，面向那高踞龙椅之上的百里封，深深地、深深地躬身一拜。
这是她今日，在这大殿之上的，最后一个请求。
也是她为崔昭仪准备的，最后的一记，足以将其彻底钉死在棺材里的绝命重锤。
“陛下。”
萧清岚的声音，在崔昭仪那癫狂的嘶吼声中，显得异常的清晰和冷静。
“罪臣，还有最后一个请求。”
百里封的目光，早已从崔昭仪那不堪入目的丑态上移开，他看着眼前这个从始至终都保持着绝对冷静的少女，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欣赏与探究。
“讲。”他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罪臣恳请陛下，立刻派您最信任的亲信，譬如……譬如洵王殿下，”萧清岚的目光微微一闪，提到了一个绝对公正、且深受皇帝信任的名字，“亲自带人，前往崔昭仪娘娘的翊坤宫，搜查其寝殿之内。”
“搜查翊坤宫？”此话一出，众人又是一愣。
崔昭仪的哭嚎声也戛然而止，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慌乱。
“你……你还想做什么？本宫的翊坤宫，岂是你说搜就能搜的？！”
萧清岚没有理会她，只是继续对着百里封，不急不缓地说道：“陛下，罪臣恳请您，让人去搜查的，不是什么金银珠宝，也不是什么书信往来。而是一盆，摆放在崔昭仪寝殿窗边，看似普通的，从西域进贡而来的观赏凤梨。”
观赏凤梨？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明白这盆小小的植物，与这桩惊天大案有何关联。
唯有崔昭仪，在听到凤梨这两个字时，那张惨白的脸，瞬间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她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萧清岚将她所有的反应都尽收眼底，心中冷笑一声，随即用一种斩钉截铁的、充满了绝对自信的语调，揭开了这桩奇案最后的、也是最核心的真相。
“陛下，各位娘娘，”她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掷地有声，“崔昭仪真正的投毒手法，远比各位想象的，更加阴险，也更加匪夷所思！”
“她，并非是通过饮食下毒。”
“什么？！”德妃失声惊呼，“不是饮食下毒？那……那太后娘娘的毒，又是从何而来？”
“是通过呼吸。”萧清岚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众人的心上。
她指着已经失魂落魄的崔昭仪，冷冷地揭露道：
“崔昭仪将那剧毒幽昙的母体，一种经过特殊炮制、遇水则解的毒素源，藏匿于那盆观赏凤梨中空的根茎之中！此法极为隐秘，任谁也发现不了！”
“每日，当宫人为那盆凤梨浇灌之时，毒素便会随着水分，一点一滴地溶解，并顺着植物的蒸腾作用，化为无色无味的气体，弥散在整个寝殿的空气之中！”
“而与此同时，崔昭仪会在她的殿内，燃点那种名为月见草的熏香！”
“毒气，与香气，在空气中悄然结合，便形成了一种，可以通过呼吸，神不知鬼不觉地侵入人体的、最致命的慢性毒气！”
听到这里，殿内已经是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所有人都被这种闻所未闻、如同鬼魅般的下毒手法，给吓得毛骨悚然。
“崔昭仪每日出入慈安宫，身上自然会沾染上这种无色无味的毒气。她借着为太后娘娘请安、捶腿、闲话家常的机会，在太后身边长时间逗留。太后娘娘在不知不觉中，日复一日地吸入这种毒气，身体自然会每况愈下，最终呈现出那与旧疾复发一般无二的症状！”
“这……这也太恶毒了！”淑妃捂着胸口，脸色发白。
“这还不是最恶毒的。”萧清岚的眼神，冷得像冰，“最恶毒的是，她在计划败露之际，为了给自己找一个完美的替罪羊，竟将那作为药引的月见草熏香，亲手赠予了我。”
她的目光直刺崔昭仪。
“昭仪娘娘，您打得一手好算盘。若是我收了您的香，并且使用了，那么我的身上，便会同样沾染上那种药引的香气。届时，只要您再设计一场戏，让太后在我身边时毒发，那我，便成了百口莫辩的下毒之人。”
“而您，则可以干干净净地，从这场阴谋中脱身，甚至还能以揭发有功的姿态，博取太后与陛下的信任。我说的，可对，崔昭仪？”
萧清岚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最锋利的尖刀，将崔昭仪那张伪善的面皮，一层一层地，血淋淋地剥了下来。
“不……不……不是这样的……”崔昭仪彻底崩溃了，她语无伦次，疯狂地摇着头，试图做最后的狡辩，“都是你……都是你编的……凤梨……凤梨只是普通的凤梨……”
“是吗？”萧清岚冷笑一声，对着百里封，再次躬身。
“陛下，真与假，只需派人去翊坤宫一看便知。那凤梨根茎之中，是否藏有毒物母体；崔昭仪的寝殿之内，是否还残留着月见草的香气。一验便知。”
“罪臣，恳请陛下，圣断！”
百里封从龙椅之上，缓缓站起。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此刻已是狂风骤雨，雷霆万钧。
他没有再看那个在地上如同蛆虫般蠕动的女人一眼。
他只是对着殿外，用一种冰冷到足以冻结灵魂的声音，沉声下令。
“洵王听旨！”
一名一直静立在殿外阴影处、身着亲王服饰的俊朗男子，立刻大步跨入殿中，单膝跪地。
“儿臣在！”
“朕命你，即刻亲率金吾卫，封锁并搜查翊坤宫！尤其是崔氏寝殿内那盆观赏凤梨！”百里封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那声音里蕴含的滔天怒火，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给朕，挖地三尺地查！若有半点差池，朕要你的脑袋！”
“儿臣，遵旨！”
洵王领命，起身，转身，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带着一股肃杀之气，大步流星地离去。
大殿之内，只剩下崔昭仪那绝望到极致的、撕心裂肺的哀嚎。
“不——！不要——！”
而萧清岚，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这个将自己逼入绝境的女人，终于自食恶果。
她知道，这场仗，她赢了。赢得彻彻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