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帝王赏赐

当崔昭仪那绝望而疯狂的哭喊声被拖出殿门，最终消失在长长的宫道尽头时，慈安宫的大殿，终于恢复了它应有的庄严肃穆。
然而，空气中那股混合着血腥、阴谋与恐惧的气息，却久久未能散去。
德妃、淑妃等一众妃嫔惊魂未定，望着那片被崔昭仪眼泪与绝望浸染的金砖地面，满心复杂。一场赏菊宴竟成惊心动魄的生死局，她们皆是见证者。
她们再看向那个依旧静静立于殿中、身着灰色囚服的少女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里面，再也没有了轻视与幸灾乐祸，只剩下深深的、发自内心的敬畏与恐惧。
这个看似柔弱的相府庶女，她的心机、她的手腕、她的智慧，远比崔昭仪那套上不得台面的阴谋，要可怕得多。
“都退下吧。”
龙椅之上，百里封那冰冷的声音缓缓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
“今日之事，不得外传半句。若让朕在宫中听到任何风言风语，定斩不饶。”
“臣妾（奴婢）遵旨！”
众妃嫔和宫人们如蒙大赦，纷纷起身行礼，以一种近乎逃离的姿态，匆匆退出了这座气氛压抑的大殿。
很快，殿内便只剩下了百里封、帘后的太后，以及依旧站在那里的萧清岚。
内侍总管高德快步上前，亲自用钥匙打开了束缚在萧清岚手腕和脚踝上的镣铐。
“萧女官，让您受委屈了。”高德的声音里，充满了真诚的歉意与敬佩。
镣铐落地的声音，清脆而沉重。
萧清岚活动了一下被磨出红痕的手腕，那份重获自由的轻松感，并未在她脸上激起太多的波澜。
她只是缓缓地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向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
百里封也正在看着她。
他的眼中，那份属于帝王的审视与威严，不知何时已经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了欣赏与赞叹的复杂光芒。
“你，很好。”百里封缓缓地从龙椅上走下，一步步地，走到了萧清岚的面前。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平等地，审视着这个让他刮目相看的女人。
“天牢之中，面对必死之局，你未崩溃，反而冷静复盘、找出破绽，还敢向朕请弈。这份胆识心性，朕平生仅见。”他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
萧清岚微微垂下眼帘，谦恭地回道：“陛下谬赞了。罪臣只是……不想不明不白地死去罢了。”
“你不是罪臣。”百里封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落在她那苍白的脸上，和那身与她气质格格不入的囚服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是朕，让你受委屈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此次你不仅自证清白，更以一己之力，揭穿了一场足以动摇后宫乃至前朝的巨大阴谋，为慈安宫清除了毒瘤，乃是当之无愧的首功。”
“朕，要赏你。”
“陛下……”
“你想要什么？”百里封打断她，黑眸紧盯着她，“朕可恢复你掌事女官之位，予你更高品阶、金银珠宝，甚至给你接触权力、施展才华的机会。”
他向前走了一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诱惑。
“御书房缺整理奏章的女史，内帑需精于算计之人掌管，只要你点头，便能成为宫中除朕之外最有权势的女人。”
这个提议，如同一颗投入湖心的巨石，让一旁的高德和帘后的太后，都感到了无比的震惊。
入御书房参议政事，掌内帑执掌财政，这对后宫女子而言，是破天荒的一步登天之恩宠！
掌管内帑，执掌财政？
这对于一个后宫女子而言，是何等破天荒的、一步登天的恩宠？！
只需点头，她便能从阶下囚，一跃成为皇帝最炙手可热的心腹，权势远超所有妃嫔。
然而，面对这份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疯狂的赏赐，萧清岚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她缓缓地后退了一步，然后，深深地跪了下去。
“陛下隆恩，清岚……愧不敢当。”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平静，没有丝毫的激动与狂喜。
百里封的眉头，微微蹙起：“为何？你不是一直想证明自己的价值吗？朕现在给你这个机会，你为何要拒绝？”
“回陛下，清岚在天牢中想了很多，今日能站在这里，并非聪慧，而是有幸赌赢了陛下的好奇之心。”
她一针见血地，点破了百里封在这场博弈中的帝王心态。
“清岚不慕荣华、不喜权斗，御书房与内务府是权力中枢，我一介女流身处其中，必成众矢之的，引来非议攻讦。”
她看着百里封，眼中没有半分的伪装。
“陛下，清岚不想成为第二个崔昭仪。清岚只想，安安分分地，守在太后娘娘的身边，用自己这点微末的杂学，为太后娘娘调理好身体，让她老人家能日日开怀，颐养天年。这，便是清岚此生最大的心愿了。”
这番发自肺腑的、不争不抢的回答，让百里封再次愣住了。
他曾设想她欣喜接旨，或假意推辞后接受，却从没想过她会拒绝得如此干脆彻底。
却唯独没有想到，她会拒绝得如此干脆，如此彻底。
她竟然真的……对那唾手可得的权力，没有丝毫的动心！
帘后，太后的脸上，早已露出了无比欣慰和满意的笑容。她就知道，她没有看错这个丫头。
百里封看着跪在地上，神情坚定的萧清岚，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竟哈哈大笑了起来。
“好！好一个‘不想成为第二个崔昭仪’！”
他走上前，竟亲自将萧清岚扶了起来。
“朕明白了。”他的眼中，那份欣赏之情，几乎满溢而出，“既然你心意已决，朕便不成全你。你依旧是慈安宫的掌事女官，专心侍奉母后便是。”
“谢陛下成全。”萧清岚松了一口气。
“但是，”百里封话锋一转，从腰间解下了一块雕刻着麒麟图样的、通体温润的墨玉令牌，塞到了她的手中，“朕虽然允了你不入朝堂，但你那一身惊世的理财之才，若就此埋没，实在是暴殄天物。”
“这块麒麟令，是朕的贴身信物，见此令如见朕亲临。”他的声音，变得无比的郑重，“朕命你，以慈安宫女官之名，持此令牌，暗中督查整座后宫的内务府用度。凡你觉得不妥之处，无需上报，可直接插手整顿。若有不从者，或阳奉阴违者……”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可凭此令，先斩后奏！”
此言一出，连高德都吓得浑身一颤。
这哪里是督查之权？分明是赐她一把可斩断后宫所有利益链条的尚方宝剑！
其权力之大，甚至比直接掌管内帑，还要来得更自由，更可怕！
萧清岚看着手中那块沉甸甸的、带着帝王体温的麒麟令，心中也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知道，自己再一次，赌赢了。
她以退为进，不仅保住了自己在慈安宫这个最安全的“避风港”，更以一种最隐秘、最不易引人瞩目的方式，获得了她最想要的、足以让她在这深宫之中横着走的——绝对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