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叠厚重的财务报表，被狠狠摔在光洁的红木办公桌上，纸张边缘因撞击而四散翻卷。

董事长王志宏的手指，几乎要戳穿其中一页，他满脸横肉，声音在密闭的办公室内震得人耳膜发疼。

“杜月，你睁大眼睛看看！这就是你给我做的好账！公司这个季度凭空多出来三百万的亏空，每一笔账都从你手上过，现在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杜月站在办公桌前，脸色因这突如其来的指控而瞬间褪尽血色。她身上的职业套裙显得有些宽大，衬得她整个人愈发单薄。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王总，这绝对不可能。公司所有的账目，我每个月都会反复核对，并且每一笔超过五万的支出，都有您和财务总监的亲笔签字确认，怎么可能会出现这么大的漏洞？”

王志宏闻言，发出一声满是嘲讽的冷笑，他肥硕的身体向后靠在真皮座椅里，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我的签字？杜月，我签的是让你把公司的钱往自己口袋里装吗？我当初看你年轻肯干，名牌大学毕业，才破格把这么重要的财务岗位交给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我对你的信任的？现在出了事，就想把责任推到我头上？”

这番颠倒黑白的言辞，像一盆冰水从杜月头顶浇下，让她浑身发冷。她攥紧了手心，指甲深深陷进掌肉里。

“我没有！这些账目确实有问题，但问题绝对不是出在我这里！”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一丝颤抖的愤怒。她迅速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工作软件，将屏幕转向王志宏。

“王总您看，这是上个月我和项目部对接的全部聊天记录，还有您亲自审批的那几张大额采购单，发票和款项都对得上，记录都在我的工作手机里存着，我们可以一笔一笔地对！这三百万的亏空，根本就是无中生有！”

王志宏的视线仅仅在手机屏幕上停留了半秒，眼神里充满了不屑与厌烦，仿佛在看一堆无用的垃圾。

“够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了杜月的话。

“我不想听你这些狡辩！事到如今，你还想拖别人下水？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话音未落，他已经伸出粗短的手指，重重按下了办公桌上的内部通话按钮。

刺耳的电流声后，他对着话筒下达了冰冷的指令。

“保安部吗？派两个人来我办公室，立刻！”

杜月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明白了，这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为她精心设计的骗局。所谓的亏空是假的，所谓的报表是伪造的，只有让她背锅这件事，是真的。

不到半分钟，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两名身材高大的保安走了进来，面无表情地分立在杜月两侧。

王志宏从椅子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是在宣判一个囚犯的最终命运。

“杜月，从现在开始，你被正式解雇了。鉴于你利用职务之便，伪造账目，给公司造成了无法估量的巨大损失，公司不会支付你任何经济补偿，并且会保留随时追究你法律责任的权利。”

他朝保安扬了扬下巴，语气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温度。

“把她的工牌收了，清空她的个人物品，现在就让她从公司滚出去！”

“你们不能这样！”杜月试图挣扎。

但其中一名保安已经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力道之大让她感觉骨头都在作痛。另一名保安则毫不客气地从她脖子上扯下工牌，那根挂绳勒得她皮肤一阵刺痛。

她被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量强行扭转过身，推出了董事长的办公室。

办公区域里，所有同事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她身上，有惊愕，有同情，但更多的是漠然和回避。

她就像一个被公开处刑的犯人，被两名保安一左一右地“押送”回自己的工位。其中一人将她桌上仅有的一个水杯、一本笔记本和一个小小的多肉盆栽粗暴地扫进一个纸箱，然后将箱子塞进她怀里。

“走吧。”

冰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被一路驱逐，穿过她奋斗了三年的办公区，最终被推搡着赶出了公司大门。

公司大楼的玻璃旋转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里面温暖明亮的世界。

门外，是另一个世界。

乌云压城，傍晚的天空暗沉得如同深夜。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落下来，在地面上溅起无数水花，汇成湍急的水流。

一股夹杂着湿气的冷风吹来，杜月只穿着单薄的职业套裙，裸露在外的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抱着纸箱，站在狭窄的屋檐下，身体无法抑制地开始发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愤怒与绝望。

她麻木地掏出手机，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划动，点开了那个熟悉的手机银行APP。

当页面跳转完成，一行刺眼的数字清晰地映入她的眼帘。

可用余额：300.00元。

这个数字，像一记无情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她脸上。为了这份工作，她背井离乡来到这座城市，每个月除了房租和最基本的生活开销，剩下的钱几乎都寄回了老家。

她没有伞。

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反而越来越大。路边的积水已经汇成了小河，一辆汽车飞驰而过，带起一大片浑浊的泥水，重重地泼洒在路沿上。

不能再等下去了。

杜月咬了咬牙，用一种近乎自虐的姿态，将那个装着她全部私人物品的办公纸箱顶在头上。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然后一头冲进了那片将天地都连成一片的暴雨之中。

冰冷的雨水瞬间浸透了她的头发和衣衫，顺着脸颊不断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路边的积水毫不留情地灌进了她的运动鞋，又脏又冷的水浸泡着她的双脚，裤腿也很快被溅起的泥水打湿，沉重地贴在腿上。

她狼狈不堪，却一步未停。

此刻，她只有一个念头：立刻回到那个狭窄的合租公寓。

她需要立刻换掉这身冰冷湿透的衣服，然后……

然后再去想，这无妄之灾的以后，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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