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鸠占鹊巢

合租公寓老旧的楼道里，声控灯因为她湿透的鞋底踩踏出的水声而明明灭灭。

杜月用冰冷的钥匙打开房门，一股混杂着外卖和香水味的暖气扑面而来，却无法驱散她深入骨髓的寒意。

客厅里空无一人，唯有主卧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暧昧的暖黄色光线，伴随着男女间低低的笑语。

那声音，一个她爱了五年，另一个，是她视若亲姐妹的闺蜜。

杜月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她几乎是凭着本能，一步步挪到那扇门前，伸出发颤的手，轻轻一推。

门开了。

房间里的一切，像一幅色彩饱和度极高的讽刺画，狠狠刺入她的双眼。

她那张熟悉的床上，她深爱的男友林峰，和她最好的闺蜜赵婧，正衣衫不整地并排躺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们亲密相贴的侧脸。

听到动静，林峰抬起头。

看到门口浑身湿透、状若水鬼的杜月，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被撞破的慌乱，甚至连一丝惊讶都没有。他只是微微皱了下眉，仿佛在嫌弃她滴落在地板上的污水。

他慢条斯理地从床上坐起身，旁若无人地开始穿散落在床边的衬衫和长裤。

“你回来了？正好，我刚还和婧婧说，要找个时间跟你好好谈谈。”

他一边扣着扣子，一边用一种极其平淡的口吻说道，仿佛他们不是在偷情，而是在进行一场普通的家庭会议。

赵婧则用被子遮住身体，侧躺着看向杜月，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才有的、带着怜悯的微笑。

“月月，你别这样看着我们。感情的事情，真的不能勉强。”

杜-月-站-在-门-口，没有说话，也没有哭。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林峰穿好了衣服，走到她面前，刻意避开了她脚下的水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充满了理直气壮的指责。

“杜月，我们弄成今天这样，你难道就没有一点责任吗？你问问你自己，你有多久没有好好陪我吃过一顿晚饭了？我给你发消息，你回的永远是‘在忙’、‘要加班’。我生病了，你只会转钱让我自己去买药。我需要的是一个女朋友，一个能在我身边给我温暖的活生生的人，不是一个只存在于手机里的工作狂！”

他每说一句，杜月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这些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扎在她最痛的地方。她为了他们所谓的未来，拼命工作，透支健康，换来的却是这样一句“你没有责任吗”。

赵婧在这时也掀开被子，套上了一件属于林峰的宽大衬衫，赤着脚走到床头柜旁，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她走到杜月面前，将那份文件在她眼前展开，纤长的手指点在签名处。

“月月，我知道你现在很难接受，但有些事情，还是早点说清楚比较好。”

她的声音温柔得近乎残忍。

“你看，这份房屋租赁合同的承租人，签的是林峰的名字。严格来说，这套房子一直都是他租的，你只是住在这里而已。以前我们是好姐妹，我当然不会介意，但现在……我的东西也要搬进来了，你再住在这里，确实不太方便。”

杜月低头，视线扫过那份她从未见过的合同，以及上面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只是个寄居在此的客人。

林峰抱起双臂，下了最后的通牒。

“婧婧说的没错。我们两个也需要自己的空间。杜月，看在我们五年感情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房租水电，你今天就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一下，搬走吧。”

“搬走吧。”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千斤巨石，彻底压垮了杜月紧绷的最后一根神经。

她没有争吵，也没有嘶吼。

她只是缓缓地转过身，沉默地走回客厅，然后从储物柜的顶上，拖出了那个陪她来到这座城市的，破旧的黑色行李箱。

她打开衣柜，开始机械地将属于自己的衣物一件一件地拿出来，塞进行李箱。那些衣服，有的还带着未干的潮气，有的，甚至是赵婧陪她一起逛街时，笑着说“你穿这个真好看”然后买下的。

林峰和赵婧就站在卧室门口，冷漠地看着她收拾。像两个监工，确保她不会多拿走任何一件不属于她的东西。

当最后一个装着洗漱用品和杂物的塑料袋被提在手上时，这个她住了三年的“家”，已经再也没有一丝一毫属于她的痕迹。

杜月拖着行李箱，提着塑料袋，面无表情地走向大门。

在与他们擦身而过的瞬间，她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林峰，”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我为你省吃俭用，你却嫌我给不了你温存。我为你拼命工作，你却怪我没时间陪你。”

她顿了顿，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祝你们……狼狈为奸，天长地久。”

说完，她没有再等他们的任何回应，拉开门，拖着她在这个城市仅剩的全部家当，重新走进了门外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暴雨中。

公寓楼下的老旧街道，早已沦为一片汪洋。

昏黄的路灯光线被雨幕切割得支离破碎，无力地洒在浑浊的水面上。积水已经漫过脚踝，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冰冷肮脏的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杜月拖着那个破旧的行李箱，在水中艰难地前行。箱子的轮子在水里发出沉闷的滚动声，每一下，都像滚在她的心上。

她不知道该去哪里。

朋友？这座城市里，她唯一的朋友就是赵婧。

她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想给远在老家的父母打个电话，哪怕只是听听他们的声音。

然而，当她划亮屏幕，看到的却是一片不断闪烁、布满彩色条纹的花屏。手机在刚才那场暴雨中彻底进了水，屏幕挣扎了几下，最终彻底归于黑暗。

最后一条与外界联系的线，也断了。

她抬起头，茫然地环顾四周。街道两侧，卷帘门紧闭的店铺像一只只沉默的巨兽，冰冷地注视着她在雨中的狼狈。没有任何一家24小时便利店，没有任何一个可以让她暂时躲避风雨的屋檐。

工作没了，还背上了伪造财务的黑锅。
爱人没了，被最信任的闺蜜抢走。
住的地方没了，被像垃圾一样赶出家门。
身上仅剩三百块钱，手机也坏了。

一瞬间，前所未有的绝望与无助，像此刻的暴雨一般，将她从头到脚彻底淹没。她被这座繁华的城市彻底抛弃，成了一个无家可归，走投无路的社会边缘人。

她停下脚步，站在齐脚踝的积水中，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她已经麻木的身体，再也迈不动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