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绝望囚笼

404号房间内，死寂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杜月深吸了一口房间里冰冷潮湿的空气，开始打量这个即将成为她栖身之所的囚笼。她走到那个掉漆的衣柜前，伸手拉开了摇摇欲坠的柜门。

一股更加浓重的霉味混合着尘封已久的木头气味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蹙起了眉。

柜子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层隔板。她借着昏黄的灯光，看到衣柜内部的木板上，布满了大片大片深黑色的霉斑，如同某种诡异的皮肤病。而在最角落的阴影里，几根长长的、纠缠在一起的黑色发丝，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头发，比正常人的头发要长得多，在昏暗的光线下，像几条蛰伏的死蛇。

杜月的心没来由地一紧，但随即又自嘲地摇了摇头。在这种环境下，有前任租客留下的头发，再正常不过了。

她不再多看，从自己的行李箱里拿出一件干燥的灰色卫衣和一条运动裤。当她脱下身上那套湿透的、曾经象征着她都市白领身份的职业套裙时，一股寒意让她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冷战。

她迅速换上干爽的衣物，身体总算回暖了一些。

做完这一切，她才想起自己那部进水的手机。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尝试着按了一下开机键，屏幕奇迹般地闪烁了几下，竟然亮了起来。

虽然屏幕上依旧布满了水渍形成的花纹，但总算能勉强操作。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开银行APP，看着那个刺眼的“300.00”，迅速截了一张图，保存在了手机相册里。

这是她最后的资产，也是她明天能否活下去的唯一依仗。

做完这一切，手机屏幕闪烁得更加厉害，最终彻底暗了下去，再也无法点亮。

一阵夹杂着雨声的冷风从窗户的缝隙里灌了进来，吹得天花板上那根孤零零的灯管一阵摇晃，光影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摆动，让角落里的阴影显得愈发狰狞。

杜月走到窗前，试图关上那扇不断漏风的老旧玻璃窗。窗户是左右推拉式的，她用力想把两扇窗户合拢，却发现中间的插销已经完全锈死，并且断裂了，根本无法锁上。

她只能用手死死抵住窗户，但狂风的力量远比她想象的要大，窗户被吹得不断震动，发出令人心烦的声响。

杜TA-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自己的行李箱上。她走过去，打开箱子，在最底层翻找起来。很快，她翻出了一卷之前搬家时剩下的透明胶带。

她没有丝毫犹豫，回到窗前，撕开胶带，开始一圈一圈地将窗户边缘的缝隙全部封死。胶带在玻璃和窗框之间形成了一道脆弱的屏障，虽然看起来滑稽又可怜，但总算有效地阻止了大部分冷风的侵入。

房间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杜月疲惫地坐在冰冷的床沿上，整个身体都像是散了架一样。她习惯性地想拿起手机刷一下，却只摸到一块冰冷的砖头。

她愣了片刻，随即苦笑了一下。

没有手机，没有网络，被困在这个破旧的房间里，她就像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

她还能做什么？

对了，找工作。

她想起了自己那台很久没用的笔记本电脑，幸好一直放在行李箱里。她拿出电脑，开机，连接上自己手机套餐里仅剩不多的热点流量，开始在招聘网站上搜索起来。

她没有去看那些需要层层面试的正式工作，而是直接在搜索栏里输入了“日结”、“临时工”等关键词。

她现在需要的不是前程，而是生存。她需要钱，立刻，马上。

网页上跳出一条条信息：餐厅传菜员，日结150；超市促销员，日结120；工地搬砖，日结300……

她盯着“工地搬砖”那一行看了许久，最终还是划了过去，将目光锁定在了一家24小时便利店招聘夜班收银员的信息上。

日结180，管一顿饭。

她默默地记下了地址和联系方式，准备明天天一亮就过去看看。

只要能活下去，一切都还有希望，不是吗？

她这样对自己说，却不知道，在她头顶，在她脚下，在她看不见的维度里，一双双贪婪的眼睛，早已将她视作了盘中餐。

城市地下深处，某个无法被任何地图标记的隐秘空间内。

这里没有窗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氧和金属混合的冰冷气味。几名身穿统一黑色制服的男人，正围在一排闪烁着幽绿色光芒的老旧磁场显示屏前。

其中一块最大的显示屏上，一张城市的电子地图正在缓缓转动，一个猩红色的坐标点，在地图上异常醒目。

坐标旁边，清晰地标注着：福安路74号，4单元，404室。

屏幕下方，一串代表着“阴气”的数值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而稳定地上升着。

一名留着寸头，眼神锐利的男人，正死死地盯着那不断跳动的数字。他是这个小组的头目。

“怎么样了？”他头也不回地问道，声音冷硬得像两块金属在摩擦。

旁边一个较为年轻的成员立刻回答，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

“头儿，‘净化器’已经开始运作了。目标体内的负面情绪非常浓郁，阴气数值的上升速度比我们预估的还要快！看来这次的‘原材料’质量非常高。”

另一名成员也凑了过来，指着屏幕上的另一组数据。

“没错，头儿。你看，这是我们刚刚接收到的目标基础信息。二十六岁，单身女性，刚刚经历失业、被污蔑财务欺诈，同时还被男友和闺蜜联手背叛，被赶出住所，身无分文，手机也坏了。所有条件，都完美符合我们‘高纯度绝望残渣’的析出标准。”

头目听到这里，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冷笑。

他伸出手，在冰冷的屏幕上轻轻敲了敲那个猩红的坐标点。

“很好。今晚是关键时期，给我盯紧了。按照既定流程，像她这种状态的普通人，在福安路74号那种高污染环境下，叠加了极阴之地的磁场刺激，精神防线很快就会崩溃。”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她所有的挣扎、恐惧、愤怒、悲伤……最终都会化为最精纯的能量。我不管里面那个‘东西’会用什么手段，我只要结果。在天亮之前，我必须看到第一批高纯度的‘绝望残渣’析出！听明白了吗？”

“是，头儿！”所有成员齐声应道。

他们就像一群耐心的猎人，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现在，只需要安静地等待着陷阱中的猎物，在无尽的恐惧与灵异刺激下，彻底精神崩溃。

而此刻的杜月，对此一无所知。

她只是关掉了电脑，疲惫地躺倒在那张散发着霉味的床上，用行李箱里唯一的一条薄毯盖住了自己。

她太累了，只想好好睡一觉。

睡一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只是她不知道，在这个凶宅里，黑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