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凶宅404

福安路74号。

当杜月拖着行李箱，站在那栋淹没在雨夜中的老旧筒子楼下时，才真正理解了中介口中“旧了点”的含义。

这栋楼仿佛一头被城市遗忘的衰老巨兽，沉默地蹲踞在黑暗里。墙体上爬满了黑色的霉斑和常春藤，无数黑洞洞的窗户如同它空洞的眼窝，死气沉沉。

她正犹豫时，那个本该早已离开的黑衣中介，却又鬼魅般地出现在楼道口，手里还多了一把光线微弱的手电筒。

“杜小姐，这边。”

他并没有解释自己为何去而复返，只是用手电筒的光晃了晃，示意她跟上。

杜月没有多想，或许是对方服务周到，她拖着行李箱跟了进去。

一踏入楼道，一股更加浓烈的、混杂着下水道反味、腐烂垃圾和潮湿霉菌的气味便扑面而来，熏得她几乎要呕吐出来。

楼道里没有灯，中介手中的手电筒成了唯一的光源。光柱在前方摇晃，照亮了狭窄的通道。两侧堆满了废弃的纸箱、破损的家具和一袋袋散发着恶臭的黑色垃圾袋，只留下一条仅供一人通行的过道。

墙皮大面积地脱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上面布满了蛛网和不知名的污渍。

“小心脚下。”中介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显得格外阴森，“楼里住的老人多，东西堆得乱，别绊倒了。”

杜月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一手提着塑料袋，一手费力地将行李箱一阶一阶地往楼梯上挪。箱子的轮子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重而刺耳的摩擦声。

他们一路上楼，经过的每一层楼道都几乎一模一样，死寂、肮脏、充满了腐朽的气息。除了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行李箱的拖拽声，整栋楼听不到任何其他住户的声音，安静得令人心慌。

终于，在中介停下脚步时，他们已经站在了四楼走廊的最尽头。

手电筒的光柱，定格在一扇暗红色的木门上。门上的油漆早已剥落殆C尽，露出木头原本的颜色，门牌上用歪歪扭扭的白色油漆写着三个数字——404。

中介站在门前，从口袋里掏出那把生了锈的黄铜钥匙，递向杜月。

“就是这里了，404室。”

他的动作有些奇怪，手臂伸得笔直，身体却刻意向后倾，始终与那扇门和门框保持着至少半米以上的安全距离，仿佛那门框是一道无形的警戒线。

杜月伸手去接钥匙。在她冰冷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中介的手指时，对方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手。

钥匙掉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抱歉，手滑了。”中介毫无诚意地解释道。

杜月弯腰捡起钥匙，没有在意这个细节。

中介见她拿到了钥匙，立刻用极快的语速交代起来，像是在背诵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台词。

“杜小姐，电表在门外左手边这个铁盒子里，水表在楼下院子里的总阀门那，每个月自己抄一下读数就行。房租到时候我会过来收，或者你打我电话。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他的语速快得几乎让人听不清，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急于脱身的迫切。

杜月刚想开口问些什么，中介却已经完成了他所有的“交接仪式”。

在她接过钥匙的瞬间，那个男人便猛地一转身，甚至来不及说一句再见，就迈开双腿，顺着来时的楼梯飞快地跑了下去。他那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在空寂的楼道里不断回响，仿佛身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追赶。

很快，脚步声消失在了楼下，整条走廊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杜月一个人，站在404号房间的门外。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把冰冷、带着铁锈味的黄铜钥匙，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扇破旧的木门，深吸了一口气。

不管里面是什么样子，至少，能让她躲过这场无尽的暴雨。

她将钥匙对准了门上那个同样锈迹斑斑的锁孔，用力插了进去。

钥匙和锁芯之间似乎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她废了很大的力气，来回转动了好几次，才终于听到锁芯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

她握住冰冷的门把手，用力向里一推。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沉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

就在门缝出现的一刹那，一股阴冷、潮湿、仿佛在地下室里尘封了数十年的气流，猛地从门缝中涌了出来，径直吹打在她本就湿透的衣服上。那股寒意是如此真切，与楼道里的湿冷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刺骨的、活物般的侵略性。

杜月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她稳了稳心神，将门彻底推开，然后伸手在门内侧粗糙的墙壁上摸索。很快，她便摸到了一个老式的塑料拉线开关。

她用力一拉。

天花板上，那根唯一的光源——一根光秃秃的白炽灯管，在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后，终于发出了一片昏黄惨淡的光。

光线微弱，却足以让她看清房间内的全貌。

正如中介所说，这是一间单身公寓，但“狭小”和“简陋”已经不足以形容这里的环境。

整个房间一眼就能望到头，面积不会超过十五平米。靠墙摆着一张吱呀作响的破旧单人铁床，床板上只有一张发黄发黑的薄床垫。床的旁边，是一个油漆剥落得不成样子的双开门衣柜，其中一扇柜门摇摇欲坠。

房间的另一头，就是卫生间，甚至没有门，只有一个布帘隔开。里面是一个已经泛黄的蹲坑和孤零零的水龙头。

这就是她未来要住的地方。

杜月环视着这个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的房间，心中却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在经历了今天的一切后，这点恶劣的环境，已经无法再对她造成任何冲击了。

她只想尽快脱掉这身冰冷的湿衣服，然后躺下。

她没有再理会房间里那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和阴冷感，拖着行李箱，迈进了这个属于她的“新家”。

她将行李箱拖到床边，然后转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关上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在她反锁房门，将那枚黄铜旋钮转到底的瞬间，整个房间彻底与外界隔绝开来。

楼道里的恶臭、雨夜的喧嚣，都消失了。

只剩下这间404号房里，令人窒息的、独有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