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你赔我钱

卫生间内，一片狼藉。

粘稠的红色液体已经淹没了整个地面，还在源源不断地从水龙头里喷涌而出。空气中的温度低得仿佛能结出冰霜，墙角和天花板上，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在那个生锈的、积满了红水的浴缸边缘，一团由极为浓重的黑色怨气构成的实体，正缓缓地凝聚成形。

它没有具体的五官和四肢，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通体漆黑，仿佛能将周围所有的光线都吸进去。它就是这间凶宅的核心，是所有灵异现象的源头。

它本以为，踹门而入的，会是一个吓得屁滚尿流、精神崩溃的猎物。

但它看到的，却是一个身上缠着破床单，一手拿着报废手机，一手举着不明发光物体，脑子里还自带BGM的……疯子。

怨念实体显然也愣了一下。

它按照自己的本能，操控着满地的红水，试图形成漩涡，缠住入侵者的双脚；同时释放出更加强烈的阴气，想要冻结对方的行动。

然而，这一切都徒劳无功。

杜月完全无视了脚下那冰冷刺骨的红水，也无视了那足以让普通人瞬间患上低温症的阴冷气息。她那颗因为巨额负债而熊熊燃烧的心，就是最好的暖炉，将所有的寒意都隔绝在外。

她凭借着一股“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的狂躁情绪，强行抵御了所有负面磁场的压迫，大步流星地跨过满地红水，径直朝着浴缸的方向逼近！

眼看物理层面的骚扰无效，浴缸边那团黑色的怨念实体，终于使出了它的杀手锏——精神恐吓。

只见那团黑气猛地膨胀开来，一个模糊的、只有嘴部轮廓的黑洞在其中裂开，随即，一声足以刺穿灵魂、震碎心胆的尖锐鬼啸，猛地爆发出来！

这啸声无视了物理介质，直接作用于人的大脑皮层，旨在瞬间摧毁入侵者的意志，让其陷入最深沉的恐惧与幻觉之中。

若是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此刻恐怕早已肝胆俱裂，精神失常。

然而，杜月的反应，再一次超出了它的理解范畴。

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像是被这声尖啸彻底激怒了。她猛地向前又跨了一步，将左手中那部已经报废的旧手机，像一柄利剑般，直直地指向那团不断扭曲咆哮的黑色怨念，用一种比鬼啸更加凄厉、更加饱含怨念的声音，大声控诉起来：

“就是你！对不对？！”

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极度尖锐，在狭小的卫生间里回荡。

“就是你把水龙头弄开，把我泡面冲走的！那是我最后一盒泡面！临期的！你知道临期食品对一个穷鬼来说有多重要吗？！”

“还有我的手机！”她晃了晃手中的“板砖”，“就是你弄坏的！你知道这部手机我还有十二期贷款没还吗？一个月两百！整整两千四百块！我现在工作没了！一分钱收入都没有！你让我拿什么去还？拿命吗？！”

怨念实体的鬼啸声，在这连珠炮般的质问下，竟然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卡顿。

它作为这间凶宅的地缚灵，数百年来，见过无数被吓破胆的租客，有跪地求饶的，有当场吓死的，有疯言疯语的，但它从未见过一个，在它面前，理直气壮地……索赔的！

这种完全偏离了正常人类遇鬼剧本的反应，让它精心营造的恐怖氛围和精神攻击，瞬间失去了既定的目标。

它所有的攻击，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软弱无力。

灵异现象的扩散，也因此出现了短暂的、史无前例的停滞。

“说话啊！你别装死！”杜月见对方没了动静，更加怒不可遏，“弄坏了别人的东西就要赔，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别以为你是个鬼我就拿你没办法！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把我的泡面和手机钱赔给我，这事没完！”

【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主动宣泄……怨气值上升中……】
【获得积分：50点……80点……100点……】

系统面板上不断跳动的积分，更是助长了杜月的气焰。

她脑海中，那震耳欲聋的电锯音效依旧在以最大分贝持续播放，仿佛在为她的控诉进行着狂暴的伴奏。

双方对峙的狭小空间内，气氛变得无比诡异。

一边是传统的、只会物理降温和精神尖叫的怨念实体。

另一边，则是新时代的、被消费主义和沉重负债逼疯的打工穷鬼。

短暂的对峙后，杜月似乎已经失去了耐心。

她举起了右手中那台从系统商城兑换的、充满了山寨气息的劣质恐怖投影仪。

“不说话是吧？行！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不知道现在谁才是最可怕的！”

她怒吼一声，狠狠地按下了投影仪侧面的启动开关。

下一秒，一道极其强烈的、混杂着红蓝绿三色光芒的闪烁光束，猛地从投影仪的镜头中爆射而出，越过杜月的头顶，直直地打在了卫生间那片长满了黑色霉斑的墙壁上！

光束在墙上，投射出了一个巨大、扭曲、张牙舞爪的黑色阴影！

那阴影的轮廓，赫然就是杜月自己的影子，但在投影仪的劣质特效加持下，她的影子被拉长、放大、扭曲成了如同克苏鲁神话中不可名状的怪物形态，比浴缸边上那团小小的黑色怨念，看起来要恐怖、要邪性、要不讲道理一百倍！

与此同时，杜月脑海中的电锯声，仿佛也与投影仪产生了共鸣，变得更加狂暴！

以暴制暴！
用魔法打败魔法！

杜月的无差别疯狂输出，在这一刻，正式从被动的物理防御，转入了主动的、毫无章法的精神与视觉双重进攻！

整个卫生间里，一边是传统的、单调的鬼哭，一边是狂暴的、工业化的电锯轰鸣；一边是原始的、一团漆黑的怨念实体，另一边，则是科技与狠活加持下的、扭曲庞大、还在不断闪烁变幻的巨型阴影。

404凶宅原本固有的灵异磁场，在杜月这种“打工人发疯”式的狂暴气场面前，被前所未有地、强行地压制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