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内,战况激烈而诡异。
杜月手中的劣质投影仪,正忠实地履行着它的职责,将那扭曲的巨大阴影投射在长满霉斑的墙壁上。
然而,作为一件仅仅价值50积分的二手劣质产品,它的稳定性显然堪忧。
在持续工作了不到半分钟后,投影仪投射出的画面开始出现问题。原本设定的、张牙舞爪的恐怖怪物图像,在墙壁上发生了严重的像素扭曲和拉伸,色彩失真,画面撕裂,巨大阴影的轮廓变得模糊不清,最终变成了一团毫无意义的、混乱的光斑。
“关键时刻掉链子!”
杜月见状,心头火气更盛。她举起投影仪,对着它那粗糙的塑料外壳,就跟以前对待出故障的旧电视一样,使出了打工人祖传的维修手艺——用力拍打。
“啪!啪!”
她用报废的手机,对着投影仪的外壳重重地敲击了几下。
这一通简单粗暴的“物理疗法”,显然超出了这台劣质投影仪的承受能力。只听仪器内部传来一阵细微的机件错位声,它那本就不怎么样的焦距,彻底错乱了。
墙壁上,那团混乱的光斑猛地一缩,随即又重新扩散开来。
光与影,在长满霉斑的墙壁上,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组合、构建,最终,形成了一个全新的、巨大的、边缘模糊的黑色剪影。
这个剪影不再是之前那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它的轮廓,呈现出一个大腹便便、地中海式秃顶的男性形象。它的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则伸出食指,摆出了一副颐指气使、正在对人进行严厉指责的姿态。
那熟悉的体态,那标志性的动作……
杜月盯着墙上那个巨大的黑色剪影,眼睛猛地瞪大了。
她整个人,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呆立在原地。
浴缸旁的怨念实体,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它停止了徒劳的能量波动,静静地“观察”着墙上的影子和杜月的反应。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杜月紧紧攥着手机和投影仪,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了那个她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名字:
“王……志……宏?”
没错!
墙上那个巨大的、充满压迫感的黑色剪影,其轮廓和姿态,与几个小时前,在办公室里指着她的鼻子,将她无情辞退,并试图让她背上百万黑锅的前任黑心老板王志宏,一模一样!
这个意外到极点的影像重合,如同将一整桶汽油,猛地泼进了杜月内心那本就熊熊燃烧的怒火之中!
轰——!
一瞬间,她所有的愤怒,找到了一个更精准、更具体、更值得被毁灭的宣泄口!
什么泡面,什么手机,什么眼前的怨念实体……在“王志宏”这个让她恨之入骨的名字面前,都显得不值一提!
“王志宏!你个天杀的王八蛋!你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
杜月的狂躁情绪,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她甚至不再去看浴缸旁那个真正的“鬼”,而是猛地转过头,用一种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神,死死地瞪着墙上那个由光影构成的、虚假的剪影,开始了她积攒已久的、最激烈的言语输出。
“你凭什么开除我?!”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直指墙上的剪影,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这栋老楼的屋顶。
“我给你当牛做马三年!三年!每天第一个到公司,最后一个走!周末随叫随到,节假日永远在加班!我为了给你省钱,连公司的账目都自己做!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你说我贪了公司三百万?那三百万是怎么回事你心里没数吗?!哪一笔不是你签的字?哪一笔不是进了你和你那帮亲戚的口袋?现在出了事,窟窿补不上了,就想让我一个一个月薪五千块的打工人来背锅?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强制996,不给加班费,我忍了!项目奖金说发又不发,克扣我的工资,我也忍了!你现在不仅一分钱补偿不给我,还要毁了我的职业生涯,让我背上诈骗的罪名?王志宏,我咒你生儿子没屁眼,出门被车撞死,喝水都被呛死!”
杜月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愤怒。
她将自己这三年来所受的所有委屈,所有不公,所有被压榨的血泪,在这一刻,对着墙上那个虚假的剪影,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警告!警告!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异常剧烈!】
【“世俗憋屈”能量源与“极度愤怒”能量源发生混合反应……】
【怨气值正在指数级飙升!】
【1000点……3000点……8000点……15000点……】
系统面板上的积分疯狂地跳动着,但杜月已经完全注意不到了。
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混合了“世俗憋屈”与“极度愤怒”的恐怖磁场,在狭小的卫生间内,形成了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庞大、更加暴虐的能量风暴!
这股能量风暴,不再是单纯的阴冷或狂躁。
它是一种更复杂的、更具有现实主义毁灭性的力量。它源自于每一个在职场中被压榨、被PUA、被无情抛弃的打工人的集体怨念。
它比鬼魂的怨气,更加真实,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绝望。
卫生间内的温度,在这股能量风暴的冲击下,开始忽高忽低,极不稳定。墙壁上的霉斑似乎都在微微颤抖,水龙头里涌出的红色液体,流速也变得时快时慢。
就连浴缸旁那团黑色的怨念实体,此刻也在这股恐怖的、它完全无法理解的“打工人”磁场风暴中,被吹得左摇右摆,形态都开始有些涣散。
它感觉,自己这个凶宅的核心,这个区域的“王”,在眼前这个被破床单包裹的女人面前,竟然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微不足道。
它那点因为被人害死而产生的怨气,和眼前这个女人身上那股仿佛要与全世界资本家同归于尽的庞大怨念相比,简直就像是小溪遇上了海啸。
它第一次,对自己的“业务能力”,产生了深深的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