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合金大门,带着沉闷的轰鸣声,彻底关闭。
门外李明气急败坏的咆哮和砸门声,被完全隔绝。
世界,再次安静了下来。
随着大门的锁死,审讯室内,天花板上数十盏纯白色的无影灯,自动开启。柔和而明亮的光线,瞬间洒满了整个房间,将所有阴影都驱逐得一干二净。
这是一个标准的、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审讯室。四壁都是由特殊合金打造,光滑如镜,能够反射出人影。房间中央,是一张一体成型的金属长桌和两把固定在地上的金属椅子。
赵浮舟松开了抓着杜月衣领的手,示意她坐到对面那把受审椅上。
杜月此刻还惊魂未定,她下意识地照着赵浮舟的指示,坐了下来。椅子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赵浮舟则径直走到主审椅前坐下。
他将手中的脉冲手枪,随意地放在了桌面上,然后伸手,按下了桌面上一个不起眼的凹槽。
只听一阵微弱的电流声响起,一道淡蓝色的全息光幕,从桌子中央缓缓升起,房间角落里几个隐藏的摄像头也亮起了红点。全息录音与录像设备,正式开启。
他从战术服的内袋里,拿出一个封面上印有红色“绝密”标识的黑色案件记录本,将其翻开,然后又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钢笔。
做完这一切准备工作,他抬起头,那双隐藏在头盔护目镜后的锐利眼睛,再次锁定了坐在他对面的杜月。
他用一种官方的、不带任何个人感情的审讯口吻,提出了第一个正式的问题。
“姓名。”
“杜……杜月。”杜月下意识地回答。
“年龄。”
“二十六。”
赵浮舟手中的钢笔,在记录本上飞快地写着。
“好了,杜月女士,基本的身份信息我们已经掌握。现在,请你详细交代一下,你体内的那股异常能量场,也就是我们俗称的‘怨气’,其具体的来源是什么?”
他顿了顿,换了一个更具体的问题。
“还有,根据我们的初步检测,你似乎与一个未知的、我们称之为‘系统’的高维信息体,产生了链接。请你详细描述一下这个系统的底层逻辑,以及它的运作方式。”
“最后,关于福安路74号404室那场A级磁场风暴,根据我们的推断,其源头与你有直接关联。请你解释一下,你是如何通过自身的能量,引发如此大规模的物理磁场异常的?”
赵浮舟一连问出了三个核心问题,每一个,都直指这次异常事件的最关键之处。
他以为,对面的女人,在经历了刚才那场与科研部的冲突、并且明确知道自己已经被当成“研究样本”后,会为了自保,而选择配合他的审讯。
然而,他再一次低估了杜月那异于常人的脑回路。
在听完赵浮舟这一连串充满了“灵异”、“高维”、“磁场”等关键词的专业问题后,杜月被固定在受审椅上,沉默了。
她那双因为恐惧而略显涣散的眼睛,在沉默中,渐渐地,重新聚焦。
但她聚焦的,不是赵浮舟,也不是这个充满了压迫感的审讯环境。
而是……钱。
刚才李明那番“活体切片”的言论,确实把她吓得不轻。但现在,随着危险的暂时解除,她的大脑,又开始自动回归到了它最熟悉、最擅长的运算模式——算账。
她直接无视了赵浮舟提出的所有关于灵异和系统的问题。
在赵浮舟那略带审视的目光中,杜月缓缓地、用她那只没被铐住的手(赵浮舟只铐住了她一只手,另一端固定在椅子扶手上),伸进了自己那湿漉漉的裤子口袋里。
她掏出了那部屏幕已经彻底碎裂、后盖都快要掉下来的旧手机。
“啪”的一声。
她将这部“尸体”一样的手机,端端正正地,放置在了光洁如镜的金属桌面上。
然后,她伸出食指,在已经失灵的屏幕上,用力地、一下一下地点着。
奇迹般地,手机屏幕竟然又闪烁了几下,亮了起来。
杜月熟练地划开屏幕,无视了那些乱码和花屏,精准地点开了手机内部的那个计算器软件。
整个审讯室,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只听得见杜月用手指点击屏幕时,发出的轻微的、富有节奏的声响。
赵浮舟没有打断她。
他很好奇,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终于,在一连串的输入后,杜月停下了动作。
她抬起头,将手机屏幕转向赵浮舟,用一种极其严肃、极其认真的、仿佛在进行一场财务报告的语气,大声地,向赵浮舟进行播报。
“警官,我们先别谈那些听不懂的。我们来谈点实际的,谈谈赔偿问题。”
她清了清嗓子,指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已经计算出来的、惊人的数字。
“首先,是被王志宏,也就是我那个黑心前老板,无故克扣的三个月工资,加上未发的项目奖金和年终奖,一共是三万七千八百块。”
“其次,是我前男友林峰,卷着我交的出租屋押金和预付房租跑路的钱,一共是八千块。”
“然后,是我的手机,分期贷款还剩两千四,加上我被毁掉的那盒泡面,就算你五块钱,一共是两千四百零五块。”
最后,她顿了顿,用手指重重地敲了敲桌子,加重了语气。
“最重要的是!刚才被你,用那个什么……什么枪,打碎的那扇窗户!我查了一下,我们那栋楼的窗户,虽然旧,但要换一套新的,材料费加上人工安装费,起码也要一千五!还有我的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这些我还没给你算!”
她将手机屏幕又往前推了推,上面的总金额,清晰地显示在赵浮舟面前。
“零零总总加起来,一共是四万九千七百零五块!警官,你看,这笔账,我们什么时候结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