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人形挂件

审讯室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浮舟低着头，看着自己右腿上那个如同树袋熊般死死挂着的女人，他那张隐藏在头盔下的面容，第一次，露出了混合着荒谬、无奈与一丝丝惊奇的复杂表情。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杜月那双环抱着他小腿的手臂，所传来的惊人力量。

那是一种纯粹的、由对金钱的极度渴望所催生出的、超越了常规人体极限的物理握力。它紧紧地箍在他的战术外骨骼上，甚至导致了合金关节的连接处，都发出了一阵阵细微的、不堪重负的金属摩擦声。

“放手。”

赵浮舟的声音，依旧试图保持着冷静和威严。

但抱住他大腿的杜月，却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双臂箍得更紧了。

“不放！领导，您不答应我，我今天就长在您腿上了！您走到哪，我跟到哪！”她的声音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绝，“您就当多了个腿部挂件，还能帮您挡子弹呢！”

赵浮舟深吸了一口气。

他尝试着弯下腰，用自己的双手，去掰开杜月环抱着他小腿的手臂。

以他的力量，徒手撕开一辆坦克的装甲都不在话下。

然而，当他的手指接触到杜月的手臂时，他却犹豫了。

因为他能感觉到，杜月为了抱住他，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像石头一样硬。如果他强行用力，很可能会在瞬间，就折断这个女人的双臂。

他不能这么做。

这个女人，是他那该死的“深渊隐疾”唯一的、行走的解药。
她，是珍贵的、需要被保护的“战略资源”。

赵浮舟放弃了强行解除束缚的操作。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杜月，也让监控室里所有正在围观这场闹剧的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他，迈开了脚步。

他没有再试图甩开杜月，而是就这么，拖拽着附着在他右腿上的、这个重达近百斤的“人形挂件”，通过物理步行的形式，一步一步地，朝着审讯室外走去。

“领导？老板？您这是……同意了？”

杜月感觉到身体一动，脸上立刻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赵浮舟没有回答她，只是面无表情地走到了审-讯-室-门-前，按下了开门的按钮。

厚重的合金大门缓缓开启。

门外，李明和他手下的那几个武装人员，还等在原地。当他们看到赵浮舟以一种如此清奇的、腿上还挂着一个人的姿态走出来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浮舟没有理会他们那见鬼了一样的表情，就这么拖着杜月，从他们身边，径直走了过去。

特勤九局总部的白色主走廊，地板光洁如镜，足以映出人影。

此刻，这光洁的地板上，正上演着一幕足以载入九局史册的奇景。

赵浮舟，九局最顶尖的王牌特工，代号“清道夫”，正以一种沉稳而标准的步伐，向前走着。

而他的右腿上，则挂着一个身上还穿着湿漉漉卫衣的女人。

女人的身体，随着赵浮舟的步态，在地板上发生着间歇性的、有规律的物理拖拽与摩擦。她那条灰色的运动裤，在与高强度复合材料地板的亲密接触中，很快就磨出了几个破洞，露出了里面白皙的皮肤。

但杜月，对此毫不在意。

她也完全无视了走廊两侧，那些从各个办公室里探出头来、对着他们指指点点、脸上写满了震惊与八卦的其他武装探员们的光学注视。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说服”她抱住的这条“大腿”上。

她就像一个最敬业的、跟单跟到客户家里的销售员，持续不断地，向赵浮舟输出着自己的核心价值。

“领导，您别看我现在这样，我实战能力真的很强的！我跟您说，那些鬼啊怪啊什么的，它们最怕什么？它们就怕我们这种被生活盘得没脾气，一根筋就要搞钱的穷鬼！”

“它们的那些什么精神攻击、幻术恐吓，对我们来说，一点用都没有！因为我们经历过的最恐怖的事情，不是见鬼，是看到信用卡账单！是月底交不上房租！是老板在下班前五分钟，突然笑眯眯地走过来说‘辛苦一下，今晚加个班’！”

她的声音，因为拖拽而产生的颠簸，显得有些断断续续，但激情不减。

“所以，您只要把我带在身边，我就是最强的人形破魔装备！我可以无视任何物理防御，直接对那些灵异现象进行降维打击！我可以把它们全都骂到崩溃，骂到怀疑鬼生，最后心甘情愿地变成积分，为我们的事业添砖加瓦！”

“五十万的那个任务，真的，交给我吧！我只要三十五万！不！三十万！三十万也行！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您就当花钱，请了个便携式的、能自动索敌的‘怨气净化器’！”

赵浮舟被她这套一套一套的理论，吵得头更疼了。

他那刚刚才因为“穷鬼怨气”的滋养而恢复清明的神经，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终于忍无可忍。

他抬起左手，按住了自己耳边的战术耳麦，准备呼叫总部的安保部门。

他打算，让安保人员过来，用最专业的工具，对这个“人形挂件”，实施强制性的、物理剥离与人道驱逐程序。

他受够了。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享受一下“解药”带来的平静，而不是被“解药”本人，吵到脑仁疼。

然而，就在他即将开口下达指令的时候，他头盔的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了一个威严而苍老的声音。

那是九局最高指挥官，那位被所有人尊称为“局座”的老人的声音。

“清道夫，停止你愚蠢的举动。”

赵浮舟准备呼叫安保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只听局座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看好戏的笑意，继续说道：

“把她带到我的办公室来。我倒是很想亲眼见见，这个能让你这位王牌特工，都束手无策的‘人形挂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