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她的遗物

那是一个……小小的、方形的、通体漆黑的物体。

当杜月将它从浑浊的死水中拿出，放在手心时，才发现，这并非一个独立的固体。

在它的下方，还连着一根细细的、几乎被水泡烂的绳子。绳子的另一端，似乎还系着什么更重的东西。

杜月没有多想，抓住那根绳子，用力地，向上施加拉力。

随着一阵水声，一个被泡得肿胀不堪、比砖头还要厚的长方形物体，连同几个被紧紧捆绑在一起的小盒子，被她一同从污水底部，拽了出来。

杜月将这些沉甸甸的、散发着霉味的“战利品”，一股脑地，全部放置在了旁边那个还算干净的、干燥的洗手台台面上。

【检测到“执念结晶”及其伴生物品……】
【正在分析物品属性……】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但杜D月-此-刻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眼前这些东西吸引了。

经过室内那盏唯一幸存的、卫生间自带的昏黄灯光的物理照射，她终于看清了这些东西的真面目。

那个最大的长方形物体，是一本日记本。

一本因为长时间的浸泡，导致其内部的纸纤维严重吸水膨胀、厚度增加了好几倍的、陈旧的日记本。它的封面是深蓝色的硬壳，上面没有任何文字，只在角落里，有一个已经模糊不清的、烫金的小王子图案。

而那几个被绳子和日记本捆绑在一起的小盒子，则是三个外部被一层透明防水塑料膜紧紧包裹着的、已经变形的空药盒。

塑料膜的存在，让药盒表面的印刷字体，在经历了长时间的浸泡后，虽然有些磨损，但大部分，依然具备基础的光学可读性。

杜月的心，没来由地沉了一下。

她似乎已经隐约猜到了，这个房间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她没有立刻去翻动那本可能记载着秘密的日记本，而是先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剥离了其中一个药盒外层那层坚韧的防水膜。

她将药盒凑到灯光下，仔细地读取着上面那些细小的、如同蚂蚁般的化学成分名称。

——“盐酸氟西汀”。
——“奥氮平”。
——“劳拉西泮”。

这些专业拗口的化学名词，对于杜月来说，非常陌生。

她沉默了片刻，随即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没有去问赵浮舟，也没有去问系统。

她想用自己的方式，去了解这一切。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那部刚刚才被她用2000“惊愕值”兑换出来的、崭新的智能手机。

这是一部市面上最新款的旗舰机，手感和流畅度，比她那部还在还贷款的“尸体”，要好上百倍。

她打开手机的浏览器搜索引擎，然后，用一种近乎于虔诚的、极其缓慢的速度，将“盐酸氟西汀”这几个字，输入了搜索框。

点击，搜索。

两秒钟后，屏幕上返回的客观医学数据，清晰地、冰冷地，映入了她的眼帘。

【盐酸氟西汀，商品名“百忧解”，是一种选择性5-羟色胺再摄取抑制剂（SSRI）类抗抑郁药，主要用于治疗成人抑郁症、强迫症……】

抗抑郁药。

杜月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又将另外两个药名，“奥氮平”和“劳拉西泮”，依次输入了搜索引擎。

得到的结果，也大同小异。

——【奥氮平，用于治疗精神分裂症和双相情感障碍的非典型抗精神病药物，常用于重度抑郁的辅助治疗……】

——【劳拉西泮，苯二氮䓬类药物，具有抗焦虑、镇静、催眠等作用，用于治疗伴有严重焦虑或失眠的抑郁症……】

这三种药物，无一例外，全部都属于治疗重度抑郁症及相关精神疾病的、需要严格遵医嘱使用的处方药。

杜月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冰冷的、专业的医学解释，只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缓缓地，升腾而起。

这股寒意，与之前怨念实体所制造的阴冷不同。

它源自于现实，源自于一种更深沉的、对另一个素未谋面的灵魂，所产生的悲悯与共情。

她缓缓地放下手机，拿起那三个已经被剥去防水膜的空药盒，仔细地查看起来。

她对比了药盒背面印刷的用药说明，与药盒内部那空空如也的铝箔板。

一个让她心惊的细节，浮现了出来。

——盐酸氟西汀，每日一次，每次一粒。一盒28粒。
——奥氮平，每日一次，睡前服用，每次一片。一盒7片。
——劳拉西泮，按需服用，每日最大剂量不超过4毫克。一盒20片。

按照正常的、遵医嘱的用药剂量，这三个药盒里的药，足够一个病人服用近一个月。

但是，根据药盒上打印的生产日期和保质期来推断，这三盒药，是在同一个星期内，被全部服用的。

这意味着，这个房间的上一任租客，那个最终化为怨念实体的女孩，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里，一直处于长期、超大剂量服药的物理生理状态。

她不是在治病。

她是在用这些能麻痹神经的化学药物，来对抗着某种比死亡本身，更加难以忍受的痛苦。

杜月捏着那几个空荡荡的药盒，久久没有说话。

她仿佛能看到，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在这间阴暗、潮湿、没有阳光的房间里，是如何一把一把地，将这些苦涩的药片，和着冷水，吞进自己的肚子里。

她想起了自己今天所经历的一切。
被辞退，被背叛，被驱逐，走投无路……

如果，自己没有遇到那个诡异的系统。
如果，自己没有因为愤怒而爆发出那种特殊的能力。

那么，自己的结局，会不会……也和她一样？

在这个冰冷的、没有人情味的城市里，作为一个无依无靠的底层打工人，从绝望到崩溃，真的，只需要很短的距离。

一阵强烈的、跨越了生死的共鸣，在杜月的心中，油然而生。

她缓缓地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旁边那本被水泡得不成样子的、厚厚的日记本。

她想知道，在这个女孩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