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物理打醒

旧市，第三儿童医院，遗址。​曾经那个充满了孩子们欢声笑语的地方，如今早已变成了一片断壁残垣。
而现在，这片废墟更是被一团厚重到连阳光都无法穿透的、如同铅云般的灰白色浓雾所彻底笼罩。
那雾气仿佛拥有生命，在缓缓地无声地蠕动着。
散发着一股足以让一切生命都为之凋零的深沉哀恸。
杜月和赵浮舟穿戴着最新型号的全封闭式标准战术装备，并排站立在这片如同地狱入口般的厚重灰雾的大门前。
“准备好了吗？”赵浮舟的声音通过两人之间的内部通讯频道传来。他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凝重。
杜月没有说话。
她只是紧了紧自己手中那把新领的、由特殊合金打造的、专门用于破除唯心力场的战术消防斧。
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眼前这片看似平静的灰雾，是她迄今为止所遇到过的最恐怖的挑战。
也知道那张躺在她账户里的“天价”电子支票，能不能最终兑现，就看她能不能从这里活着出去。
为了钱！
冲！
“行动。”
赵浮舟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两人不再有任何的犹豫，同时迈出了自己的脚步，跨越了那道由九局后勤部队所拉起的、象征着现实与异常分界的物理警戒线，正式踏入了那个充满了高浓度“极哀”能量的异度空间！
在踏入灰雾的那一瞬间！
赵浮舟佩戴的那副价值数百万的、代表着人类顶尖科技的战术头盔，其内部的显示屏上便猛地爆出了一大片刺眼的、如同暴风雪般的雪花噪点！
紧接着，他内置的、可以抵抗强电磁脉冲的无线电通讯模块，和那台刚刚才更换了核心的精密探测仪，便如同两个被瞬间掐断了脖子的可怜虫，同时因为受到了那股强大到不讲任何道理的“极哀”磁场的干扰，而彻底切断了所有的电源！
“通讯……中断。”
“探测仪……失灵。”
赵浮舟的声音在内部频道里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杂音。
而杜月则感觉自己仿佛一头扎进了冰冷的、粘稠的、充满了绝望气息的海水之中。
一股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深沉悲伤，从四面八方包裹住她，试图钻进她的心里。
但就在这股悲伤即将侵入她的大脑时，她脑海里那张数额巨大的电子支票突然金光一闪！
所有的悲伤瞬间烟消云散。
开玩笑。
想让我悲伤？
先问问我账户里的钱答不答应！
两人彻底放弃了依赖任何高科技电子设备的战术侦察模式。
转而开始在能见度已经不足五米的浓雾之中，凭借着最原始的直觉和最基本的战斗素养，朝着记忆中医院门诊大楼的方向缓慢地推进。
医院内部的建筑呈现出一种极其严重的物理破败状态。
墙皮大面积地脱落，露出了里面被岁月侵蚀得斑驳不堪的红砖。
满地都是碎裂的玻璃和早已生锈的、不知道属于哪个科室的医疗器械。
空气中的温度也已经降至了零下五度。
四周没有任何生物活动的迹象。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两人一前一后，警惕地踏入了大厅那布满了灰尘的瓷砖地面。
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突兀的、机械的、如同生了锈的发条般的八音盒转动声，突然在这空旷而又死寂的大厅之内响了起来。
紧接着，一段极其单调的、重复的、如同催眠曲般的音乐旋律，也随之幽幽地回荡开来。
那旋律很慢，很轻。
却又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令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在这股旋律之中，更是裹挟着一股高浓度的、纯粹的“极哀”磁场能量！
它无视了所有的物理防御！
直接穿透了赵浮舟那厚重的、拥有顶级隔音层的战术头盔，强行侵入了他那脆弱的、却又无比敏感的听觉神经系统！
在听到这股旋律的那一瞬间！
赵浮舟那如同钢铁般坚不可摧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所有的身体机能都在这一刻出现了极其严重的物理僵直！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的呼吸频率也变得极其地紊乱急促！
这首看似人畜无害的旋律，像一把无形的、最锋利的钥匙，轻易地便打开了赵浮舟大脑前额叶那道最坚固的、用无数次残酷训练所构建起来的理智防线！
然后将他的意识强行地、粗暴地拖拽回了那个他早已用尽一生去试图遗忘的、童年的地狱！
——那个冰冷的、充满了消毒水味的、白色的孤儿院。
——那些穿着白大褂的、脸上挂着和善微笑的“医生”，是如何将他和其他的孩子当做“深渊污染”的容器，进行着一次又一次残酷的、毫无人性的淘汰实验。
——以及，在实验的最后，他是如何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唯一的朋友，因为无法承受污染而在自己面前化作一滩烂肉。
——而他，则因为成为了那个唯一的“成功品”，而被那些“医生”像一件用完就扔的垃圾一样，彻底地遗弃。
所有被他深埋在记忆最深处的、最真实的、最绝望的记忆片段，在这一刻被全部唤醒！
赵浮舟彻底地失去了对当前现实环境的所有物理感知！
他的双腿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所操控的木偶，开始不受控制地改变了原本的行走方向！
他机械地、僵硬地一步一步地，朝着大厅深处那口敞开着的、深不见底的、如同巨兽之口的废弃电梯井的边缘走了过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的双脚脚尖已经有一半悬空在了那漆黑的电梯井外侧！
他的身体也缓缓地向前倾斜。
即将完成那最后的、坠落的物理动作！
他要用这种方式来结束自己这充满了痛苦与罪恶的、可悲的一生。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走在他身后的杜月，也终于察觉到了自己这位“长期饭票”的不对劲。
她转过头，在看到赵浮舟那如同梦游般走向电梯井的诡异举动后，她的大脑在一瞬间便完成了一次堪称“光速”的利弊计算！
——赵浮舟是A级特工，是她的“领导”，也是她所有高额任务津贴的唯一审批人！
——如果他死了。
——那么她不仅会失去一个强大的、可靠的搭档。
——更重要的是，她会失去后续所有的、可以让她实现阶级跨越的高额任务津贴！
——她那张“天价”的电子支票，将变成一张废纸！
——她将再次变回那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
不！
绝对不行！
这种对即将失去海量金钱的、极致的、纯粹的恐慌，在瞬间便压倒了周围那无孔不入的“极哀”磁场所带来的所有负面情绪影响！
在杜月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悲伤是金钱无法治愈的！
如果有，那就说明钱还不够多！
“你给我回来！”
杜月怒吼一声！
她体内的“穷鬼”之力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她爆发出了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的恐怖物理速度，整个人如同瞬移般瞬间便冲刺到了赵浮舟的身侧！
她没有任何的语言规劝。
也没有任何试图将他拉回来的温柔动作。
她选择了一种最简单、最直接、也最符合她“人设”的唤醒方式。
她猛地扬起了自己的右手。
然后将自己所有的、对“失去长期饭票”的愤怒与恐慌，全部汇聚在了自己的手掌之上！
以一种石破天惊的、足以开碑裂石的巨大物理动能，重重地、狠狠地扇在了赵浮舟那张还隐藏在头盔之下的、英俊的左侧脸颊之上！
“啪——！！！！！”
一声响彻云霄的、清脆无比的、充满了金钱味道的物理击打声，在死寂的、充满了悲伤旋律的电梯井上方轰然炸响！
巨大的、纯粹的物理痛觉刺激，如同最锋利的尖刀，以一种最不讲道理的方式，生硬地切断了赵浮舟脑海中那段正在无限循环播放的、充满了绝望与黑暗的幻境神经链接！
赵浮舟的身体在巨大的反作用力下猛地向后倒退了两步。
然后“噗通”一声重重地摔在了安全的、坚实的瓷砖地面上。
他那双因为陷入回忆而变得空洞、涣散的眼神，在剧烈的疼痛刺激下，也终于重新地聚焦了起来。
他彻底地脱离了先前那种一心求死的自毁状态。
他缓缓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那半边已经高高肿起、并且还残留着一个清晰五指印的、滚烫的脸颊。
然后他看向了正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气得浑身发抖的杜月。
他第一次在这个女人的脸上，看到了一种因为担心“钱”飞了而产生的、真情流露的……“关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