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干什么?!”
杜月看着那个被自己一巴掌扇倒在地、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的赵浮舟,她那颗因为担心“长期饭票”飞了而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但紧接着,一股更加强烈的、充满了“恨铁不成钢”意味的怒火又涌了上来!
她双手叉腰,如同一个正在教训自己不成器儿子的老母亲,指着地上的赵浮舟,气急败坏地开始了她的“思想教育”工作!
“赵浮舟!赵大队长!赵大领导!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干什么?!”
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尖利,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着,甚至盖过了那段诡异的八音盒旋律。
“你是不是疯了?!好端端地你往电梯井里跳什么?你想死吗?!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你是我唯一的、拥有高级审批权限的搭档!是我所有高额任务津贴和未来固定收益的最终的、唯一的保障!”
她越说越气,甚至上前一步,用手指戳了戳赵浮舟那坚硬的战术头盔。
“我告诉你!你的命现在不只是你自己的!它还关系到我那张天价的电子支票能不能顺利兑现!关系到我未来能不能过上衣食无忧、财务自由的幸福生活!”
“你要是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跳下去死了!我的钱找谁要去?!找你们局座吗?!你觉得他会认我这个‘临时工’的账吗?!”
“所以我警告你!在这次任务结束,所有的钱都一分不少地打到我账上之前,你必须给我好好地活着!”
“听到了没有?!”
赵浮舟就那么从冰冷的、布满了灰尘的瓷砖地面上缓缓地坐了起来。
他没有理会杜月那连珠炮般的、充满了“金钱利益”的斥责。
他只是抬起自己的右手,轻轻地按住了自己那迅速红肿起来的、火辣辣的左侧脸颊。
一股极其强烈的、纯粹的物理痛觉,从他的面部神经清晰地传递到了他的大脑中枢。
正是这股简单、粗暴、却又无比真实的痛觉,如同一个最坚固的、最可靠的锚点,将他那差点就彻底沉沦在“极哀”领域所制造的、童年遗弃幻境中的意识,给牢牢地拽回了现实。
他得救了。
被一个响亮的耳光,和一段充满了铜臭味的“训斥”给救了回来。
他缓缓地抬起头,注视着眼前这个还在双手叉腰、气鼓鼓地跟他算着“经济账”的女人。
他的大脑快速地处理着她刚才那段充满了严重金钱利益导向的发言。
——“我的钱,找谁要去?”
——“你必须给我好好地活着!”
他没有对这种堪称“野蛮粗暴”的干预方式,产生任何一丝一毫的反感。
反而在他的心中,涌上了一种极其荒谬,但却又无比清晰的……认同感。
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认识到。
眼前这个女人,她那种对物质、对金钱的、极其纯粹的、甚至是有些病态的世俗欲望,或许正是对抗这种高级的、虚无的、专门攻击人内心最脆弱之处的唯心精神污染的、最有效的……物理锚点!
因为一个满脑子都是钱的人,她的内心是没有空隙留给那些所谓的“悲伤”、“绝望”和“痛苦”的。
她的世界观简单而又坚不可摧。
——只要钱到位,一切都不是问题。
——任何阻碍我搞钱的东西,无论是人、是鬼、还是神,都必须被清除!
这种堪称“无敌”的逻辑闭环,或许就是“天机”选中她作为“唯一介质”的真正原因。
赵浮舟在自己的战术终端上输入了一行“生理状态稳定”的指令,然后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对杜月的这种行为,产生了一种基于纯粹的战术实用性的、复杂的认同。
他看着杜月,用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诚恳的语气说道:
“……谢谢。”
“还有,对不起。”
“啊?”杜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道歉给整不会了,“你……你跟我道什么歉?”
“刚才是我失控了。”赵浮舟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沉稳,“这个‘极哀’领域,它的精神攻击似乎是针对我过去的记忆进行精准打击的。我差点就陷进去了。”
“如果不是你……”他看了一眼杜月那还微微发红的手掌,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我可能已经不在了。”
听到这话,杜月脸上的怒气也消散了不少。
她摆了摆手,用一种“算你识相”的语气说道:
“行了行了,知道就好。下次注意点。记住,你的命现在可是很值钱的。”
“我明白了。”
赵浮舟点了点头。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自己刚才因为失控而掉落的那把高动能物理步枪。
他重新检查了一下枪械的弹药余量,然后“咔哒”一声,将一颗新的能量弹推上了膛。
然后他站起身,做出了一个让杜月有些意外的举动。
他主动地走到了杜月的前方。
然后将自己身上那件厚重的防弹战术背心的防护级别调至了最高。
他用自己的后背,将杜月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
两人进行了一次极其简短的战术交流。
“杜月。”赵浮舟的声音在内部频道里响起,“现在,我们需要调整一下原有的行动阵型。”
“怎么调整?”杜月问道。
“从现在开始,”赵浮舟的语气不容置疑,“我负责物理层面。你负责精神层面。”
“鉴于我极易受到这个‘极哀’领域的特定精神攻击的弱点。所以,我需要你来接管所有精神层面的预警与防御工作。一旦发现类似的、具有精神污染的旋律或幻象,立刻用你刚才的方式将我‘打醒’。”
“而我,”他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又充满了杀意,“则全权负责为你清理掉所有物理层面上的障碍。”
“没问题!”杜月立刻爽快地答应了。
打人还有钱拿?
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好的工作吗?
“很好。”
两人达成了全新的、明确的分工协议。
他们不再停留。
赵浮舟一马当先,如同一个移动的、坚不可摧的堡垒。
杜月则紧跟在他身后,如同一个手持“戒尺”的、随时准备进行“思想教育”的政委。
两人步伐一致地跨过了地上那些散落的、生了锈的医疗铁架。
然后合力推开了那扇通往门诊大楼内部病区的、第一道的、早已破损不堪的防火门。
正式地向着那个充满了无尽哀恸的、更高危的磁场核心区域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