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鲜血如同冬日里绽放的红梅,刺眼而又凄美。
赵浮舟只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大手给狠狠地攥在了一起,然后用尽全力地挤压!
剧痛!
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纯粹的、源自于物理层面上的碾压性剧痛,瞬间便传遍了他的全身!
他单膝重重地跪倒在地,手中那叠沾满了罪恶的医疗日志也无力地散落了一地。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试图用人类的“逻辑”与“理性”,去与一个已经彻底被“悲伤”所吞噬的怪物进行沟通。
其结果就是引火烧身,自取灭亡。
然而即便在这种自身难保的绝境之下,赵浮舟所做的第一件事,却不是去关心自己那已经濒临破碎的内脏。
他用尽了自己最后的一丝力气,艰难地转过头,看向了那个还跪在自己身后不远处、早已失去了所有意识的杜月。
他需要确认自己那“解药”的生命体征。
这一看,却让他的心瞬间沉入了比“深渊”还要冰冷的谷底。
只见杜月依旧保持着那个双手抱头的痛苦姿势跪在地上,但她的身体已经不再颤抖,她的眼眶里也不再有泪水涌出。
她的整个身体都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如同被冰封了千年的雕塑般的死寂。
她那原本还算红润的脸颊,此刻已经呈现出一种因为极度缺氧而产生的恐怖青紫色!
她脖颈处那本该有力跳动的动脉,其跳动的频率也已经降至了一个正常人根本无法维持生命的、每分钟不到三十次的恐怖数值!
赵浮舟的大脑在一瞬间便得出了一个最绝望的结论——
常规的物理防御已经被彻底击穿。
理性的语言沟通已经宣告失败。
核心的物证转移战术更是起到了致命的反效果。
他们这支临时组建的、被寄予了厚望的“草台班子”,所使用的所有手段都已经彻底耗尽了。
如果不能在接下来的一分钟之内,想办法彻底击碎眼前这股已经彻底狂暴的“极哀”磁场,那么杜月这个他唯一的“解药”,将会因为无法承受这种高强度的精神污染,而死于彻底的、不可逆转的精神性脑死亡。
而他自己,也同样会被这股还在不断增强的狂暴唯心磁场,给活活压碎所有的内脏,最终变成一滩谁也分不清谁的烂肉。
他们已经彻彻底底地陷入了一个无解的、必死的战术绝境。
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了整片空间。
赵浮舟感受着自己那越来越微弱的生命体征,和他那越来越模糊的意识。
他的脑海中却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地运转着。
他在寻找,寻找那最后一丝可以翻盘的希望。
突然!
他那因为失血而变得有些涣散的视线,无意中落在了自己那只血肉模糊的、还在不断向外渗着黑色腐蚀液体的右臂之上。
在那一道道深可见骨的溃疡伤口之下,那些属于“深渊污染”的、黑色的、如同毒蛇般的静脉血管,正在那件已经被腐蚀得破破烂烂的防化战术服的压制之下,微弱却又充满了生命力地跳动着。
这是他痛苦的根源,是他背负了十年的诅咒。
但是在这一刻,当他再次看到这些丑陋的、邪恶的黑色血管时,他的脑海中却猛地闪过了那份他刚刚才看过的医疗日志,和那两组完全重合的三维分子模型图!
【奇迹特效药】……
【深渊污染】……
它们是同一种东西!
是来自于同一个“深渊”的、更高维度的、拥有着恐怖污染性的同源能量!
一个足以颠覆他所有战斗理念的、疯狂的念头,在赵浮舟的脑海中轰然炸裂!
——既然它们是同源的。
——那么,从能量的层级上来说……
——我体内这个被九局定义为S级,并且连最顶级的抑制剂都无法根除的高浓度“深渊污染”……
——是否也同样足以去对抗,甚至是碾压眼前这个同样是S级的“极哀”磁场?!
用一种污染去对抗另一种污染!
用更深的深渊去吞噬眼前的绝望!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狂赌博!
一旦失败,他将会在瞬间被自己体内那狂暴的污染能量所彻底吞噬,变成一个比眼前这个畸变体还要恐怖、还要没有理智的真正怪物!
但是!
如果成功了……那么他和杜月就还有一线生机!
赵浮舟做出了他人生中最后的、也是最艰难的一个战术决策。
他缓缓地放下了手中那叠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的证物袋。
然后他用自己那还在剧烈颤抖的、沾满了鲜血的双手,同时握住了自己胸前作战服领口处的那两个红色的、醒目的、如同最后保险般的物理限制栓!
这是特勤九局为了防止他在任务中因为情绪失控,而导致体内“深渊污染”彻底爆发,而专门为他设计的最后的抑制器!
只要这两个限制栓还在,他就永远只是赵浮舟,一个被诅咒的战士。
而一旦拔掉……他将不再是他。
赵浮舟看着跪在自己面前那个已经气息奄奄的杜月,他那冰冷的眼神里闪过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对不起了,杜月。”
他在心中默默地说了一句。
“本来还想让你多给我‘治疗’一段时间的。”
“看来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不过你放心。”
“就算是死。”
“我也会死在你的前面。”
说完。
他不再有任何的犹豫!
他用尽了自己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狠狠地拔出了那两个一直以来用于锁死他体内那头“恶魔”的最后的抑制器!
他彻底地放弃了自己坚守了十多年的、那道名为“理智”的最后防火墙!
他准备释放出自己体内那股与S级灾变同源的、恐怖的污染能量,来强行打破眼前这个必死的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