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顺着赵浮舟的嘴角不断滴落。
他已经做好了与眼前这个世界同归于尽的所有准备。
他那双紧紧握住领口处两个红色物理限制栓的双手青筋暴起,蓄势待发。
只要再过一点五秒。
他就会彻底释放出自己体内那头被囚禁了十年的恐怖“恶魔”。
然而。
就在他即将用力拔出的那最后的一瞬间。
他的动作却猛地停住了。
他那双因为失血和剧痛而变得猩红的眼睛,下意识地再次看了一眼那个还跪在自己面前不远处的杜月。
一个足以让他瞬间改变所有战术决策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了他那已经濒临混乱的大脑!
——如果我释放了自己体内的“深渊污染”……
——那么这股与“极哀”领域同源的、但却更加狂暴、更加具有侵略性的高浓度污染……
——是否会在瞬间就加速杜月那本就极其脆弱的精神,使其被彻底同化?
他是在用一种污染去对抗另一种污染。
而杜月这个他唯一的“解药”,就夹在这两种恐怖的污染之间!
无论哪一方获胜。
她都将是第一个,也是最无辜的牺牲品!
不!
不行!
赵浮舟在瞬间便放弃了这个饮鸩止渴的、玉石俱焚的、同归于尽的武力杀伤方案!
他不能为了一个不确定的“生机”,而亲手将自己唯一的“希望”彻底葬送!
他的大脑在零点五秒之内,便做出了一个全新的、也是最后的战术决策!
他迅速地从自己那条功能繁多的战术腰带左侧储物格中,抽出了一枚只有打火机大小的、银白色的、充满了科技感的微型力场发生器!
这是特勤九局最新研发的、专门用于在小范围内构建纯粹的、绝对的“唯物理场”的保命装备!
它虽然无法抵御强大的物理攻击。
但是它却可以在短时间内,有效地屏蔽一切唯心层面的精神入侵!
赵浮舟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将这枚承载了他最后希望的力场发生器,以一种极其精准的、如同手术刀般的投掷手法,稳稳地扔在了那个正双膝跪地、面临崩溃的杜月脚边!
“嗡——!”
发生器在触碰到地面的那一瞬间,便被自动激活!
一道如同水波般荡漾的、半球形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淡蓝色唯物物理屏障,以发生器为中心瞬间向上展开。
将那个已经气息奄奄的杜月,严严实实地笼罩在了其中!
这层看似薄弱的屏障,如同一道最坚固的、无法被逾越的天堑!
强行切断了走廊内那无孔不入的“极哀”磁场,对屏障内部的所有精神入侵波段!
瞬间!
跪在屏障之内的杜月,她那原本快要降至冰点的急促呼吸频率,随之开始趋于平稳!
她那双因为陷入他人记忆而变得空洞、涣散的瞳孔,也开始缓缓地重新聚焦!
她那即将被彻底摧毁的脑神经,也终于避免了被彻底同化、最终沦为行尸走肉的最悲惨生理结局!
她得救了。
赵浮舟在确认了杜月已经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之后,他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也终于稍稍地放了下去。
但他并没有因此而有丝毫的放松。
因为眼前那个三米高的恐怖畸变体,并没有因为他的“示弱”,而停止它那充满了压迫感的逼近。
赵浮舟知道,自己所剩的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在自己被这股恐怖的唯心风暴彻底压碎之前,找到这个怪物真正的弱点!
他单手强行撑起自己那已经濒临极限的身体。
然后用另一只手迅速操控着自己腕上的战术终端,对屏障外那个还在缓缓逼近的畸变体,进行着最后的、疯狂的、行为逻辑的深度侧写!
终端的高精度光学探头,将畸变体所有的细微动作都记录了下来。
——它推着轮椅缓慢地前进。
——它低着头看着那辆空荡荡的轮椅。
——它会时不时地举起右手那只已经破损的八音盒,然后用手指在上面轻轻地摩挲。
这个机械性的、充满了悲伤的动作,被终端反复记录分析。
同时终端也在疯狂地解析着它所散发出的磁场中,那股极其复杂的、特殊的情绪波段。
——有哀恸。
——有自责。
——有无尽的悔恨。
——但是……
却唯独没有任何生物学意义上的杀意!
五秒钟后。
当终端将所有的数据都汇总,并进行最终的演算之后。
一份足以让所有人都为之动容的报告,清晰地显示在了赵浮舟的屏幕之上。
【行为逻辑侧写,已完成。】
【最终演算报告如下:】
【确认:该高威胁实体(代号:悲伤之父),当前所有的行为,均不具备生物学意义上的猎杀意图。】
【其所有的攻击行为,均为其自身无法控制的、因极致哀恸而产生的、被动的、无差别的能量溢散。】
【结论:该实体的存在形式,并非复仇的怨灵。】
【而是一个因为未能在自己女儿最后的生日那天,将他亲手制作的“生日礼物”(那只八音盒)及时送到她的手中,而陷入了永恒的、自责的逻辑死结之中的残留意识体。】
【它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利用这些由它自身具象化的磁场,对自己进行着一场无法被终止的、永恒的精神刑罚。】
它不是在攻击别人。
它一直都只是在折磨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