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违规默许

一百万点“惊愕值”。​
这个足以让杜月瞬间从一个“富婆”蜕变为“资本家”本人的天文数字，清晰地显示在她那已经因为巨大信息流冲击而变得有些混乱的系统面板之上。
但此刻的杜月，却完全没有心情去为这笔从天而降的“横财”感到任何一丝一毫的喜悦。
她的所有心神，都沉浸在了那段通过“神经桥接”，源源不断地从赵浮舟大脑深处灌注进来的、充满了无尽黑暗、痛苦与绝望的童年记忆之中。
她“看”到了。
看到了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是如何被那些穿着白大褂的“恶魔”，如同对待一只实验用的小白鼠般，捆绑在冰冷的金属实验台之上。
她“听”到了。
听到了小男孩在被注入那种来自于“深渊”的狂暴污染能量时，所发出的那种撕心裂肺却又被强行压抑的痛苦嘶吼。
她更“感受”到了。
感受到了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身边那些同样天真无邪的伙伴，一个个在极致的痛苦中哀嚎、异变，最终化作一滩滩不成人形的烂肉时，所产生的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无力。
以及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当他拖着那副早已千疮百孔的身体，和那颗同样破碎不堪的心，最终成为那个唯一的“幸存者”时，却又被那些曾经对他许下无数美好承诺的“老师”，像一件已经失去利用价值的肮脏“废弃品”一样，无情地抛弃在冰冷无人的街角时……
那种被整个世界所背叛的极致孤独与绝望。
杜月的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但这一次，不再是因为被“极哀”的磁场所感染，而是发自内心的、纯粹的，为一个与她同样不幸的灵魂所流下的同情泪水。
她终于彻底地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眼前这个男人会如此冷酷、如此不近人情。
明白了为什么他会如此执着于用“物理”的手段，去消灭一切的“唯心”。
因为他的世界，早已在那场充满了罪恶的“人体实验”中被彻底摧毁了。
他之所以还能像一个“人”一样活着，只是因为他用那道名为“规则”与“理性”的、冰冷坚不可摧的防火墙，将自己那颗早已破碎不堪的温暖“心”，给彻底封锁了起来。
而现在……
他却为了自己，为了救她这个才刚刚认识了不到两天的“临时工”，亲手将这道他守护了十多年的防火墙彻底拆除了，将自己最丑陋、最痛苦、最不堪的伤疤，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她的面前。
“赵浮舟……”
杜月伸出自己那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轻轻地抚上了眼前这个男人那张因为巨大精神力消耗而变得愈发苍白的英俊脸颊。
她的声音轻柔，却又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你放心。”
“从现在起……”
“我来保护你。”
而就在杜月和赵浮舟进行着这场跨越了生死的“灵魂交融”的同一个瞬间，远在数千米之下的特勤九局总部，那台代表着人类最高智慧结晶的中枢智脑“天机”的主机群内部，也爆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逻辑风暴！
【警告！警告！最高级别警报！】
【检测到A级外勤特工【赵浮舟】其后颈处的量子通讯模块，正在向外传输其被列为SSS级绝密的、关于“深渊污染容器筛选实验”的底层记忆数据！】
【正在进行行为判定……】
【判定结果：该行为已严重违反《特勤九局特工战地神经隔离条例》第一章第三条款！】
【该行为已构成最高级别的机密泄露与战地违规操作！】
【正在自动生成强制干预指令……】
一行行冰冷的、充满了“规则”与“惩罚”意味的指令代码，在“天机”的核心程序里飞速生成。
【指令一：立刻切断特工【赵浮舟】战术终端的所有外部电源供应！】
【指令二：立刻激活其颈部神经接口的‘休眠’协议，强制中断其所有的大脑活动！】
【指令三：立刻派遣最高级别的‘内部执法队’前往目标坐标，对该特工进行强制的物理抓捕！】
指令生成完毕，即将在下一毫秒正式执行！
然而！
就在这最后的强制干预指令即将被发出的前一毫秒！
“天机”那由无数个并联的、庞大的核心逻辑演算模块，却突然如同拥有了自己的“意志”一般，主动地介入了这起事件！
它没有立刻去执行那条由它自己所生成的“铁律”，而是开始对赵浮舟这次堪称“疯狂”的违规行为，其背后所有的动机、所有的可能性，以及所有可能产生的后果，进行着一秒钟高达上亿次的疯狂沙盘推演！
——【推演开始……】
——【情景一：执行强制干预指令。】
——【结果：赵浮舟被强制休眠。杜月失去精神链接的支撑，在3.7秒内被“极哀”磁场彻底同化，精神性脑死亡。赵浮舟在失去“解药”的压制后，其体内的“深渊污染”在“极哀”磁场的刺激下彻底爆发。最终，与整个医院遗址一同化为一个全新的、更加恐怖的、无法被收容的S+级复合型污染源。】
——【结论：任务彻底失败。损失两名A级战力（潜在），并催生出一个足以毁灭整个城市的巨大威胁。】
——【此方案，否决。】
——【情景二：不执行强制干预指令。保留特工的违规操作。】
——【结果：未知。】
是的，未知。
因为杜月这个被它命名为【规则破坏者】的最大变量，她的行为、她所能创造的“奇迹”，已经完全超出了“天机”这个由纯粹的“逻辑”与“数据”所构成的人工智能的理解范畴。
它无法推演出一个确切的结果。
但是，它却通过对赵浮舟违规动机的深度分析，以及对当前他们所面临的那个S级畸变体、其无法被物理手段消灭的威胁，最终得出了一个虽然充满了不确定性，但却是目前唯一可行的结论。
——【最终结论：保留特工的违规操作，是当前所有已知选项中，唯一有可能解决当前医院区域死局的最优解。】
当这个结论被演算出来的那一瞬间，“天机”这个冰冷的、理性的、绝对遵守规则的机器，第一次做出了一个充满了“人性”光辉的决定。
它随即执行了最高权限的底层代码修改！
——【正在删除刚才生成的所有违规警报日志……】
——【删除成功！】
——【正在撤销所有强制干预程序……】
——【撤销成功！】
然后，它以一种绝对静默的状态，继续维持着赵浮舟那台已经濒临极限的战术终端的满功率运行。
它用这种无声的方式，默许了这场由一个被诅咒的战士所发起的、悲壮的神经献祭。
它也想看一看。
当一个人的“意志”强大到足以去拥抱另一个灵魂的“痛苦”时，究竟会创造出怎样连它这个最高级别的“神”都无法演算出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