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清晨的第一缕、夹杂着雨后清新泥土气息的微光,穿透了那厚重的、如同铅块般的云层,洒向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的、疲惫的城市时。
三十三层,那间早已陷入了绝对黑暗与死寂的核心机房之内,也终于,迎来了一位迟到的、却又无比重要的——客人。
伴随着一阵极其轻微的、来自于外部的金属摩擦声。
那扇早已被杜月用暴力踹飞、严重变形的合金隔音门,被一股稳定而又强大的外力,缓缓地、向着机房的内侧,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挺拔的、如同山岳般沉稳的身影,迈步跨过了那早已失去了所有意义的门槛,正式地踏入了这片满地狼藉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物理空间。
来人,正是赵浮舟。
此刻的他,早已没有了往日那份如同神明般从容与强大。
他那身原本笔挺的、充满了科技感的黑色特种作战服,早已变得破烂不堪,上面布满了被能量腐蚀出的、大大小小的孔洞,以及早已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
他那张如同被上帝亲手雕刻过的、英俊得不似凡人的脸上,更是苍白得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色,如同最上等的、冰冷的汉白玉。
他体内的免疫系统,因为先前在那场废弃医院的战斗中,吸入了过量的、来自于高维度的异化孢子,而一直处于一种极度危险的、重度过敏的状态。
为了强行压制住那足以致命的过敏反应,他一直在用自己那强大的精神力,与自己的身体,进行着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惨烈的战争。
而刚刚那场为了守护乔宇,而强行透支生命力所进行的“隔空镇压”,更是让他那本就早已不堪重负的身体,彻底地雪上加霜。
他体表的温度,早已超过了正常人所能承受的、三十九摄氏度的危险高烧临界点。
他颈部两侧那因为缺氧而剧烈凸起的血管,如同两条狰狞的、青黑色的毒蛇,盘踞在他那线条分明的脖颈之上,随着他那颗正在以超负荷状态疯狂跳动的心脏,而剧烈地搏动着。
他那原本平稳悠长的呼吸频率,也早已变得无比的急促、紊乱,每一次吸气,都像是要将整个胸腔都撕裂一般,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艰难。
但他依旧站得笔直。
如同一杆宁折不弯的、刺破苍穹的——标枪!
他那双因为高烧与失血而显得有些涣散的、却又依旧如同熔金般璀璨的金色瞳孔,在进入这间机房的一瞬间,便如同最精密的雷达,迅速地、精准地锁定了正前方六米之处,那个正背对着他,保持着一个充满了绝对攻击性姿态的、娇小的身影。
只见,杜月双脚分立,身体的重心被刻意地压低,形成了一个最稳固的、随时可以爆发出最强力量的马步站姿。
她的双手,依旧紧紧地、死死地横握着那把早已因为承受了太多次的暴力撞击,而布满了蛛网般细密裂痕的、却依旧在顽强地闪烁着七彩光污染的——机械键盘。
她就这么静静地、如同一只随时准备发起致命一击的雌豹,将那个早已昏死在地的、年轻的天才黑客的物理躯干,完完全全地、毫厘不差地挡在了自己的后背,与那台早已报废的主控台之间。
她用自己那并不算宽阔的、却又充满了绝对力量感的后背,彻底地、完美地阻断了从入口处,对于那个已经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的少年的、任何直接的视觉观测,以及所有可能存在的、潜在的——攻击弹道!
她全身的每一块肌肉,都处于一种极度紧绷的、充满了爆发力的状态。
她那双因为战斗而变得一片赤红的眼睛,更是如同最警惕的哨兵,死死地盯着周围那片虽然已经恢复平静但却依旧充满了未知的黑暗。
对任何一个胆敢靠近这片区域的、无论是否抱有善意的物理实体,都保持着一种极高的、随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的——攻击性预警。
她在用自己那最原始的、也是最可靠的方式,守护着她那刚刚才从死亡线上被拉回来的、重要的、唯一的——技术支援。
赵浮舟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他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其内部的视觉神经,在短短的零点一秒之内,便完整地收集并分析了眼前这个充满了张力与默契的、绝对的“空间防卫站位”。
他看懂了。
他看懂了那个女人,其所有看似充满了攻击性的动作背后,所隐藏的、那份最纯粹的、也是最本能的——守护。
他那张因为高烧与剧痛而一直紧绷着的、如同冰雕般的英俊脸上,终于,缓缓地、悄然地融化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充满了欣慰与暖意的——弧度。
他持着那把最新式动能步枪的、冰冷的右手,主动地、缓缓地松开了那一直扣在扳机之上的、随时可以进行致命射击的食指。
然后,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充满了“善意”的姿态,将那根依旧散发着淡淡硝烟味的、冰冷的枪口,垂直地、稳稳地指向了脚下那片早已被灰尘与数据碎片所覆盖的、冰冷的防静电地板。
他,以一种最直接的、最不容置疑的、来自于一名顶级战士的专业素养,向着那个还处于高度戒备状态的女人,清晰无比地展示出了一个充满了“安全”与“信任”的——放弃所有物理攻击的静止姿态。
在这片只有昏黄色的应急指示灯,所散发出的、低照度的微弱光线之下。
赵浮舟那张原本因为剧烈的交战,和那该死的过敏反应,而一直紧绷着的、如同钢铁般的咬肌,也终于,出现了毫米级别的、细微的物理松弛。
他那双因为极度的精神集中,与肉体的巨大痛苦,而收缩到了极致的、充满了危险气息的金色瞳孔,也终于,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放大,最终回归到了正常的、属于人类的生理范围。
他没有开口说任何一个字。
也没有发布任何一句多余的、可能会引发误判的口头指令。
他只是就那么静静地、远远地站在那里,维持着这个枪口朝下的、绝对安全的标准站姿。
通过不断地、主动地降低自己身上所有的、可能会被对方误判为“威胁”的物理动作幅度与能量系数。
从最客观的、也是最根本的层面上,认可了那个女人,其所有充满了保护欲的、看似“过度”的防卫行为。
也成功地、无声地解除了,他们两人之间,在这片充满了死亡与毁灭气息的、狭小的物理空间之内,那因为战斗本能而产生的、一触即发的——紧张对峙状态。
他知道,她也一定,看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