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彻底地、清晰地查明了,这个充满了“因果报应”意味的“惩罚迷宫”,其最底层的、也是最核心的运行机制之后。
他们三人,没有再在这间充满了“罪恶”与“审判”的、令人作呕的教室里,多停留哪怕一秒钟的时间。
他们就那么静静地、冷漠地从那个还在课桌之上,不断地、痛苦地抽搐着的、可怜的“施暴者”身旁,一言不发地走了过去。
就仿佛,那只是一个,毫不起眼的、路边的、正在被无数只蚂蚁所啃食的——垃圾。
他们顺着那条依旧被扭曲得不成样子的、充满了诡异与不祥气息的漆黑楼梯,继续地、警惕地向上行进着。
一路上,他们又陆续地,在不同的教室,不同的楼层,发现了更多,正在以各种不同的、充满了“创意”的方式,被这个巨大的“惩罚迷宫”,所无情地、残忍地折磨着的——“罪人”。
有的,被无数只从墙壁之中伸出的、冰冷的、惨白色的虚拟鬼手,死死地捂住了口鼻,正在不断地重复体验着,那种因为无法呼吸,而濒临死亡的、极致的窒息感。
——而这个人,正是当初,带头将小雅的储物柜,用肮脏的垃圾,给彻底塞满的罪魁祸首。
有的,被强行地固定在了一张冰冷的、不断旋转的铁椅子上,双眼被强制地、用物理的方式撑开,被迫地、永无止境地观看者,自己曾经在网络之上,所发布过的、那些充满了恶毒与侮辱的、攻击小雅的——帖子与言论。
——而这个人,正是当初,那场针对小雅的网络暴力狂欢之中,最活跃的、也是最恶毒的“键盘侠”。
……
一桩桩,一件件。
所有曾经施加在那个可怜女孩身上的、充满了恶意的“罪”,都在这一刻,以一种最公平的、也是最残忍的“百倍奉还”的方式,降临在了这些曾经不可一世的、自以为是的“天之骄子”们的身上。
这就是,因果。
这就是,报应。
然而,就在他们三人,即将踏上那通往三楼的、最后一级台阶之时。
走在队伍最末端的、负责着所有技术侦测与信息支援的乔宇,他手中那个一直保持着静默的便携式终端,却突然毫无征兆地、发出了一阵极其急促的、充满了最高级别警示意味的——蜂鸣警报!
“哔——哔——哔——!!!”
这阵刺耳的、突如其来的警报声,瞬间便打破了楼梯间之内,那份压抑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走在最前方的赵浮舟,与扛着实习生的杜月,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便猛地停下了自己的脚步,然后,转过身,将自己那充满了警惕与疑惑的目光,投向了那个正一脸凝重的、年轻的“技术总监”!
“怎么了?”
赵浮舟那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率先地响起。
“是发现‘怨气增幅器’的位置了吗?”
“……不,不是。”
乔宇缓缓地、艰难地摇了摇头,他那张清秀的、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来得更加复杂的、充满了“为难”与“棘手”的——凝重。
他看着自己终端屏幕之上,那个正在以一种极高的频率,疯狂闪烁着的、巨大的、猩红色的“特殊目标”警示点,他那双清澈的、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眸里,充满了无尽的、难以言喻的——挣扎与犹豫。
“……赵队。”
他缓缓地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甚至还带着一丝“同情”的目光,看着自己面前这个,强大到如同神明般的男人,然后,用一种极其干涩的、沙哑的声音,缓缓地、艰难地说道。
“我们,好像……找到那个‘大人物’了。”
“……谁?”
赵浮舟那双如同熔金般璀璨的、冰冷的金色瞳孔,猛地一缩!
“张扬。”
乔宇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清晰无比地挤出了这个,足以让任何一个九局的成员,都感到头皮发麻的、充满了“麻烦”与“禁忌”的——名字。
然后,他便将自己终端屏幕之上,那清晰地、毫厘不差地显示着,那个作为调查局内部“保守派最高掌权者”独生子的、特殊的生物电磁波坐标,以一种最直接的、也是最残酷的方式,同步地、精准地发送到了赵浮舟那副充满了科技感的、冰冷的战术眼镜的显示屏之上。
——【特殊目标:张扬】
——【当前物理坐标:三层,A-301多媒体实验室】
——【生命体征:极度不稳定】
——【精神状态:正在遭受高强度精神凌迟,濒临崩溃……】
做完这一切,乔宇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纯粹的、客观的、不带任何个人感情的、来自于一名顶级技术顾问的专业口吻,向着自己面前这位,同样是陷入了沉默的、强大的队长,缓缓地、清晰地指出了,一个最冰冷的、也是最致命的——政治现实。
“赵队,我必须提醒您。”
“虽然我们现在,是所谓的‘特别行动科’,拥有着来自于‘天机’的最高授权。”
“但是我们的这个‘特权’,也仅仅只是,针对于‘任务’本身。”
“我们并没有可以随意地、去插手局内高层‘政治斗争’的权力。”
“而眼前这个张扬他的身份,实在是太特殊了。”
“他是张鸿远唯一的、也是最宝贵的——命根子。”
“如果我们今天,真的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在这个该死的‘惩罚迷宫’之中,因为精神凌迟,而导致最终的——脑死亡……”
“那么,我敢保证,那个早已因为被‘天机’强制夺权,而陷入了疯狂的张鸿远,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动用他所能动用的一切行政权限,与隐藏在暗处的庞大资源,对我们这支,小小的、根基未稳的‘特别行动科’,进行最彻底的、最疯狂的、也是最不死不休的——实质性的物理报复与职权剥夺!”
“到那个时候,我们所要面临的,恐怕,就不仅仅只是,来自于‘唯心黑市’的外部威胁了……”
“甚至还有可能,是来自于我们‘自己人’的、无休止的——暗杀与背刺!”
在听完了乔宇这番充满了“冷静”与“理智”的、残酷的分析之后,赵浮舟那张如同冰雕般冷酷的、英俊的脸上,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对的——沉默。
他停止了自己所有前进的步伐。
他缓缓地转过身,用一种极其复杂的、充满了无尽疲惫与深深挣扎的目光,直面着他身后那两位,同样是陷入了沉默的、他最重要、也最可靠的——队员。
然后,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了“人性”与“脆弱”的、沙哑的语气,客观地、清晰地陈述出了,他们当前所面临的、这个充满了“悖论”与“讽刺”的、两难的——绝境。
“……所以,你们都听到了。”
“我们现在,面临着一个选择。”
“一个足以决定我们所有人,未来命运的——选择。”
“——救还是不救?”
“如果我们救了他,那么,就等于是,亲手,为我们那个最大的、也是最恶心的敌人,保留下了他最重要的一张‘底牌’,从而,让他那本已摇摇欲坠的、在局内的权势,重新地、得到稳固。”
“而如果我们,不救他……”
赵浮舟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充满了痛苦与无奈的挣扎。
“那么,我们,就将要,直面一个来自于副局长级别的、庞大的、国家机器的——不死不休的、全面的、疯狂的——追杀。”
“这是一场,无论我们怎么选,都注定会输的——死局。”
然而,就在赵浮舟那冰冷的、充满了绝望的话语,刚刚落下的瞬间。
一个冰冷的、清脆的、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坚定的声音,却突然,在这片死寂的、充满了压抑气息的楼梯间里,清晰地、响亮地响了起来。
是杜月。
她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那个正陷入了两难抉择的、高大的男人面前。
然后,用一种极其平静的、甚至是有些“冷酷”的姿态,缓缓地抬起头,用她那双如同最深邃的、最纯净的黑曜石般的、漂亮的眼睛,平视着赵浮舟那双充满了挣扎与痛苦的、璀璨的金色瞳孔。
然后,一字一顿地、清晰无比地说道。
“……我拒绝。”
“什么?”
赵浮舟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不解。
“我拒绝,做这种,狗屁不通的、毫无任何意义的‘选择题’。”
杜月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充满了无尽嘲讽的、如同在看一个白痴般的残酷笑容。
“我们是‘特别行动科’,对吗?”
“我们,只对‘天机’负责,对吗?”
“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解决‘人’的,对吗?”
“……是。”
赵浮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不就结了?”
杜月那双漂亮的、冰冷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近乎于“疯魔”的、充满了智慧与破坏欲的绝对光芒!
“我们,根本就不需要,为了一个‘人渣’的死活,而去向另一个,更加肮脏的、隐藏在局内的‘毒瘤’,进行任何形式的——妥协!”
“他不是喜欢玩‘政治’吗?”
“他不是喜欢把我们当‘棋子’吗?”
“那好啊!”
“那我们今天,就把他那个宝贝儿子,当成一个最有价值的——‘投名状’!”
“我们,要把这次所谓的‘搜救’,彻彻底底地,转化为一次,可以获取到那个老王八蛋,所有违法违纪证据的、最佳的——物理契机!”
“我们,要把这把,他亲手递过来的、本想用来杀死我们的‘政治双刃剑’,狠狠地、毫不留情地、连本带利地插回到,他自己那颗肮脏的、腐烂的——心脏里去!”
在完成了这番充满了“霸气”与“不讲道理”的、绝对的宣言之后,杜月,与赵浮舟,两人之间,完成了一次极其短暂的、却又充满了绝对“默契”与“信任”的——视线交互与行动意见的最终统一!
他们这支小小的、却又足以掀翻整个世界的三人小队,在这一刻,正式地、也是最终地确立了,要将这把足以将他们彻底毁灭的“政治双刃剑”,彻底地、完全地转化为,那把足以扳倒那个隐藏在最高层的、巨大的“毒瘤”的、最锋利的——契机的、最高战术方针!
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