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思想慈母归

凤仪学堂的开办，如同一颗投入了那早已是一潭死水的大周上流社会的石子。在最初的那阵充满了质疑与非议的涟漪之后，所激起的却是一场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思想变革。
起初，那些将女儿送入学堂的王公大臣们，大多是迫于皇帝的威严，或是出于某种投机的政治考量。他们并不真的相信，一个所谓的“女学”能教出什么名堂。他们甚至还在私底下互相打趣。
“听说了吗？李侍郎家的千金，昨日在课堂之上，竟为了什么‘女子是否必须依附男子’的荒唐问题，与张尚书家的闺女争得面红耳赤。回家之后，还与李大人顶了嘴。真是不成体统！不成体统啊！”
“可不是嘛！我家那丫头也是。自从去了那什么‘凤仪学堂’，整日里嘴里念叨的都是些什么资产、负债、风险、投资。我问她，女儿家学这些有何用？她竟还反驳我，说这是为了将来能更好地管理自我。简直是笑话！”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当他们渐渐地发现，自己那送入学堂的女儿正在发生着一种脱胎换骨般的变化时。他们脸上的那份嘲讽与不屑，便渐渐地被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惊喜所取代。
他们发现，自己的女儿不再是那个只会在后宅之中讨论哪家又新出了什么胭脂，哪家的公子又生得俊俏的浅薄无知的小妇人。她们开始与他们讨论朝堂之上的财税改革。她们开始对家中产业的经营管理提出自己独到的见解。她们的谈吐变得不凡。她们的见识变得广博。她们的身上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独立、智慧的光芒！
这种光芒，是如此的耀眼，如此的迷人。以至于让这些一向以“大男子主义”自居的朝廷重臣们，也不由得为之折服。
“父亲，”在一次家宴之上，吏部尚书王大人那刚刚从凤仪学堂休沐归家的女儿，看着父亲那因为一笔失败的田产投资而愁眉不展的脸，忽然开口说道。
“女儿以为，您此番投资之所以会失败，并非是运气不好。而是因为您在投资之前，并未对该田产的风险与收益进行一次有效的尽职调查。”
“尽职调查？”王尚书一愣。
“对。”那少女拿出纸笔，一边画着萧清岚教给她的那所谓的分析图，一边条理清晰地为自己的父亲分析道。
“此田产，其优势在于地理位置尚可。但其劣势却更为明显。其一，水源不足；其二，土壤贫瘠；其三，也是最致命的，其周边已有超过三家同类型的田庄。市场早已饱和。”
“您若想在此处获利，其机会成本将远大于您可能获得的预期收益。这是一笔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要亏本的买卖。”
王尚书呆呆地听着女儿这番头头是道、条理清晰的分析。他的心中掀起了滔天的巨浪。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个平日里只知吟诗作画的女儿，其头脑之清晰，眼光之毒辣，竟丝毫不输于自己麾下那些最是精明的幕僚！
“开办女学”的举措，就这样以一种最是润物细无声，却又最是无可辩驳的方式，潜移默化地改变着整个大周上流社会对女性的那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越来越多的官员，开始为能将自己的女儿送入“凤仪学堂”而感到无上的荣耀。而那些从学堂中走出的少女们，也必将在未来，为这个古老的帝国注入一股前所未有的崭新的活力。
……
与此同时，凤仪宫内。另一件让萧清岚牵挂了许久的大事，也终于迎来了最是圆满的结局。她的母亲婉夫人，在太后和章太医以及整个太医院的共同调理之下，身体终于完全地康复了。那道穿透了她后背的刀伤，已经结痂脱落。那侵入她血脉的奇毒，也早已被那“九转还阳丹”彻底地清除。
当她在一个午后悠悠转醒，睁开眼第一眼便看到那个正守在她的床边，因为连日照料而消瘦了一圈的自己的女儿时。母女二人相拥而泣。那迟来了二十多年的亲情，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最是温暖的释放。
宫变已经结束。身世也已揭晓。婉夫人这位曾经忍辱负重了二十多年的“医仙”之后、长公主殿下，也终于可以卸下所有的伪装与重负。
太后本想将她留在宫中亲自照料，以弥补自己这二十多年来的亏欠。“妹妹，”她拉着婉夫人的手，老眼中满是疼惜，“从今往后，你便住在这慈安宫。姐姐定要将这世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再不让你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百里封也提出要为她恢复“长公主”的身份，为她修建最是华丽的公主府。但都被婉夫人一一婉拒了。
“姐姐，陛下，”她对着二人浅浅一笑，那笑容依旧是那么的淡然与从容，“婉儿闲云野鹤惯了，实在是过不惯那金丝雀般的日子。我也不想再回那个让我压抑了半生的萧家。我只想找一处清净的所在，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她对这世间似乎已经再无任何的留恋。然而，萧清岚却不愿让她就此孤寂地老去。
“娘，”她握住母亲的手，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女儿知道，您生性淡泊，不喜权贵。但女儿也知道，您继承了外祖母那悬壶济世的仁心。如今，女儿刚刚成立了‘惠民局’，正是百废待兴，急需用人之际。尤其是在医学院的教学之上，更是缺少一位能真正镇得住场子，传承‘医仙’衣钵的总教习。”
“女儿斗胆，恳请娘亲能屈尊降贵，出任此职。您无需再理会这宫中的是是非非。只需将您和外祖母的毕生所学，传授给那些求知若渴的孩子们。让‘医仙’的香火在我大周得以延续。也让您这一身的绝世医术，能去拯救更多需要被拯救的生命。娘，您意下如何？”
婉夫人静静地听着女儿的话。她看着女儿那充满了期盼与狡黠的眼睛。她那颗早已心如止水、波澜不惊的心，在这一刻竟又重新泛起了一丝涟漪。
是啊。或许，这才是她最好的归宿。远离朝堂的纷争。远离后宫的倾轧。去做她和她的母亲最是擅长，也最是热爱的事情——救死扶伤，普惠苍生。
良久，她缓缓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释然的笑容。
“好。”
“我的岚儿。”
“娘，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