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蕴空间内,纯白而又神圣。
听到苏雨昕那句斩钉截铁的“请前辈落子”,智慧长者凌云子的虚影上,那双由光芒构成的眼眸里,流露出极其欣慰的笑意。
“好,好一个‘请前辈落子’。”他缓缓地点了点头,赞赏之情溢于言表,“孩子,看来你已经真正理解了自己作为‘执棋者’的使命与心态。”
“但是,”他话锋一转,看着苏雨昕,声音变得比之前更加郑重,“在开启下一盘棋局之前,我需要让你看明白,你之前走过的两步棋,究竟走得有多凶险,又有多么的……漂亮。”
“之前的棋?”苏雨昕微微一怔。
凌云子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轻轻一挥手。
又是那块巨大的、半透明的数据面板凭空浮现。但这一次,面板上不再是单一的脑电波图谱,而是分裂成了两个独立的动态沙盘。左边的沙盘,是黑风山的地形复刻;右边的沙盘,则是京城那位礼部侍郎魏征的府邸模型。
“孩子,你通过了第一次关于‘勇气’的试炼,学会了拿起武器,懂得了‘防御与反击’。”凌云子的声音如同一个耐心的老师,循循善诱,“但那仅仅是开始。一个拥有了利刃的人,是最危险的。所以,我必须给你进行第二次和第三次的试炼。”
“第二次,是关于‘底线’的试半。”
他的手指点向了左边的黑风山沙盘。
沙盘之上,光影流动,瞬间复原了当初苏雨昕清剿黑风山山匪时的所有行动数据。
“你看,”凌云子指着沙盘,“当时系统给你的任务,是‘清剿黑风山所有山匪’。在你上山之前,系统已经为你评估过,以你当时所拥有的资源和个人能力,去和那一百多个穷凶极恶的匪徒正面硬拼,胜算,不足一成。”
苏雨昕默然不语。她记得很清楚,当时的情况确实如此。
“那么问题来了。”凌云子看着她,提出了一个核心的问题,“在一个生存机率不足一成,且任务要求是‘清剿所有’的绝境之下,一个刚刚学会了杀戮,手里握着利刃的人,为了活下去,她最有可能,也是最直接的选择是什么?”
苏雨昕的心猛地一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凌云子缓缓说出了那个答案:“是无差别的屠戮。是利用自己所能利用的一切优势,比如毒药,比如火攻,将那山上的所有活物,不分首恶或是从犯,全部用最有效率的方式物理清除。只要能完成任务,只要能让自己活下来,道德和底线,都可以暂时放在一边。”
“前辈,”苏雨昕抬起头,看着凌云子,“如果我当时真的那么做了,会怎么样?”
“你会完成任务,你会活下来。”凌云子的声音变得有些冰冷,“但你也会被我判定为‘不合格’。因为一个为了活命就可以放弃所有底线的人,当她未来掌握了更强大的力量时,她只会变成一个更加恐怖的、失控的杀戮机器。那不是我要找的‘执棋者’,那是我要清除的‘魔鬼’。”
他指着数据面板的另一侧,那里有一行用红色标注的、隐藏的“防呆机制”与“道德测试标准”。
“这就是系统的‘防呆机制’。它看似发布了一个将你逼入绝境的任务,但实际上,它是在测试你的心性。”凌云子解释道,“它在看,你这把刚刚开刃的刀,是会成为一把滥杀无辜的凶器,还是一把守护秩序的戒尺。”
“那么现在,孩子,我们来看看你当时的答案。”
凌云子的手指在沙盘上轻轻一点。只见沙盘上,代表着苏雨昕的那个光点,并没有选择最直接的强攻,而是在山林中不断地穿梭、布置。
“你没有选择用最省事的火攻或者剧毒,因为你知道,山火一起,玉石俱焚,那些被山匪掳掠上山的无辜女子,也会一同丧命。”
沙盘上,一个个精巧的物理陷阱模型被高亮显示。
“你选择了最复杂、最耗费心力的一种方式。你利用你脑海中那些超越了这个时代的知识,制作了大量的陷阱,还利用山中的草药,配出了效果并不算强力、但足以让普通人昏睡过去的麻醉药物。”
画面最终定格在苏雨-昕将那些被迷晕或被陷阱困住的匪徒,捆绑起来交给官府的那一幕。
“你将那些真正的穷凶极恶之徒,与那些只是被裹挟上山的普通流民,精准地甄别开来。你用最小的物理流血代价,达成了‘清剿’这个目标,并且守住了你心中的‘善’。孩子,你知不知道,你的这个选择,让我有多么的惊喜?”凌云子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赞赏。
“你的答案,不仅是‘合格’,而是‘完美’。你向我证明了,你拥有的不仅仅是拿起武器的勇气,更有掌控武器的智慧与仁慈。”
苏雨昕静静地听着,心中那块因为剿匪而一直隐隐存在的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那么,第三次试炼呢?”她问道。
“如果说第二次试炼,是关于‘底线’,那么第三次,就是关于‘智慧’。”凌云子的手指,移到了右边那个属于礼部侍郎魏征府邸的沙盘之上。
“当时你已经扳倒了二皇子,但他的党羽魏征依旧在朝中兴风作浪,是你在京城里最大的一个威胁。系统给你的任务,是‘在一个月内,让魏征从物理层面消失’。”
“这个任务,比剿匪的难度更高。”凌云子看着苏雨昕,循循善诱,“一个混迹官场多年的二品大员,他府上的护卫和安保措施,远非黑风山的山匪可比。直接物理刺杀,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那么,你又要如何选择?”
苏雨昕看着那个沙盘模型,想起了当初的步步为营。
“我记得,你当时的第一个想法,是利用灵蕴空间里的资源,兑换一些超越这个时代理解的暗杀工具,比如一把无声的毒气枪,或者一枚小型的定时炸弹。”凌云子微笑着说道,仿佛看穿了她的一切心思。
苏雨昕的脸微微一红,因为她当初确实这么想过。
“想过,但你放弃了。”凌云子的语气充满了肯定,“因为你很快就意识到,用那种方式杀死一个朝廷二品大员,所引发的后续效应,将是你完全无法控制的。那会留下无数的蛛丝马迹,会引来整个国家机器最疯狂的调查。那是一种最愚蠢的、只懂得使用蛮力的选择。”
“所以,你给出了一个让我都为之拍案叫绝的答案。”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划过,一条条复杂的情报线索和人际关系网,在沙盘上方交织呈现。
“你选择了‘借刀杀人’。”
“你没有让自己的手上沾一滴血。你利用你缜密的逻辑,从魏征的日常开销、人际往来中,找到了他贪墨敛财、结党营私的致命证据。然后,你巧妙地利用了与七皇子,也就是当今陛下的同盟关系,将这份证据,通过一个最合适的渠道,递到了最需要它的人手上。”
沙盘的最终画面,定格在魏征被抄家下狱,最终在天牢中畏罪自尽的官方卷宗之上。
“你看。”凌云子指着那份卷宗,对苏雨昕说道,“他死了。死得‘名正言顺’,死得成了你和陛下彻底清除二皇子余孽的完美注脚,死得让你在这次事件中,不仅没有承担任何风险,反而收获了巨大的政治声望。”
“孩子,你必须明白。真正的‘执棋者’,从来都不是自己亲自下场去砍杀的莽夫。最高明的手段,是调动你所能调动的一切资源,利用规则,甚至是创造规则,让你的敌人,在不知不觉中,自己走向灭亡。”
凌云子欣慰地看着眼前面露了然之色的少女,做出了最终的总结。
“你在每一次的生死抉择中,都没有被愤怒和恐惧冲昏头脑。你始终在坚持调动自己的智力资源,去寻找规则之下那个可以让你用最小代价达成目标的‘漏洞’,或者说,‘最优解’。”
“这种行为模式,完全符合我在这场试炼中,设定的最高标准。”
“你,是一名天生的,完美的‘执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