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布局

镇国公府，主院书房。
福伯与几位账房先生刚刚躬身退下，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混杂着震惊与亢奋的复杂神情。他们刚刚从自家大小姐口中听到了一个足以颠覆整个云启国商业格局的庞大计划。
而此刻，这个计划的制定者，苏雨昕，正静静地坐在那张属于她父亲的、由整块金丝楠木打造的宽大书案之后。
书房内安静得只剩下窗外微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苏雨昕的眼眸微垂，神情专注，仿佛正在审阅一份极其重要的文书。然而那光洁的桌面上，却空无一物。
她的意识早已沉入那片浩瀚无垠的灵蕴空间。
随着一个念头下达，那座如同宫殿般的巨大仓库中，数十个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恒温柜被无形的力量缓缓打开。一袋袋用特殊材质密封好的、沉甸甸的种子从柜中悬浮而起。
几乎是同一时间，书房之内，苏雨昕身侧的空地上，一袋又一袋的麻布袋凭空出现，无声无息地堆叠在一起。它们的外观与这个时代最普通的粮袋毫无二致，但里面装的，却是足以让整个王朝为之疯狂的希望。
【高产抗旱小麦·初代良种】、【耐寒抗倒伏水稻·初代良种】……
做完这一切，苏雨昕的意识又连接上了那座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数据中心。无数复杂到极致的三维立体图纸与文字资料，如同奔涌的瀑布，在她的意识之海中清晰流过。
她睁开眼，拿起手边早已备好的一支炭笔，在摊开的羊皮纸上迅速地书写起来。
她的手速快得惊人，那支小小的炭笔在她白皙纤长的指间仿佛拥有了生命。曲辕犁的每一个部件尺寸、龙骨水车的每一个连接卯榫、筒车的每一个竹节角度……所有跨越了千年智慧的技术图纸，都在她的笔下被精准地复刻出来。
除了图纸，更有配套的详细手册。如何进行科学育秧，如何判断最佳的插秧时机，如何利用“科学种植十三法”进行田间管理以最大程度地激发良种的潜力。
一张，十张，上百张……
厚厚的羊皮纸在书案的另一侧越堆越高。当最后一张关于“都江堰分水鱼嘴设计原理”的草图绘制完成时，苏雨昕才终于停下了笔。
她将这些图纸与手册按照农具、水利、种植法三大类仔细地分门别类，然后小心翼翼地卷好，分别装入特制的防潮油布袋中。
最后，她站起身，将那些种子与图纸分批装入十几口早已准备好的楠木大箱。随着“咔”的一声轻响，黄铜大锁被锁上。苏雨昕取过一枚小巧的、刻着镇国公府麒麟暗纹的火漆印，在箱子的封条上，一一烙下了独属于国公府的特殊印记。
就在她做完这一切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昕儿。”
苏靖那沉稳中带着一丝关切的声音传来。他与伤势已大有好转的苏逸尘一同走了进来。
苏逸尘的面色虽仍有些苍白，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他看着自己的妹妹，目光里充满了好奇与探寻。刚才福伯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父亲，哥哥。”苏昕直起身，对着二人微微一笑，然后指了指地上那十几口大箱子。
“昕儿，这就是你说的，要谈一笔‘大生意’？”苏逸尘走上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些箱子。
苏靖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同样落在了那些烙着府邸印记的箱子上，眼神深邃。
“可以这么说。”苏雨昕点了点头，神情平静地走到一口箱子前，亲自打开了箱盖。
满满一箱黄澄澄、颗粒饱满得近乎异常的小麦种子，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一种充满生命力的光泽。
苏逸尘的呼吸微微一滞。他虽不是农人，却也一眼就看出了这些种子的不凡。
“这是……麦种？”
“是，也不是。”苏雨昕的声音清晰而又客观，不带丝毫的情绪波动，“哥哥，你来看，这种麦种，颗粒比我们云启国市面上任何一种都要大上至少三成，而且你看它的外壳，几乎没有瘪粒和坏粒。最重要的是，它天性耐旱，即便是在北方三州那样贫瘠干旱的土地上，只要有最基本的水源，也能保证存活。”
她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最关键的数据。
“在水肥条件尚可的情况下，它的亩产，可以达到八百斤以上。”
“什么？！”苏逸尘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下意识地反驳道，“这怎么可能！昕儿，你莫不是在说笑？如今最好的良田，亩产也不过三百余斤，你这……八百斤？翻了一倍还不止！”
这已经不是“良种”的范畴了，这简直就是神迹！
苏雨昕没有与他争辩，只是平静地打开了另一口箱子，里面是同样颗粒饱满的水稻种子。
“这种水稻，耐寒，不易倒伏，亩产同样能超过八百斤。”
她说完，又从旁边取过一卷用油布包好的图纸，在苏靖面前的巨大书案上缓缓展开。
那是一副苏逸尘从未见过的、结构有些奇怪的犁的图纸，上面用细密的蝇头小楷标注着各种匪夷所思的尺寸和力学原理说明。
“父亲，哥哥，请看这个。此物名为‘曲辕犁’，它比我们现在所用的直辕犁更为轻便，回转也更灵活，根据这张图纸上的说明，使用它耕作，不仅可以节省三分之二的畜力，更能将开垦同样面积土地的效率，提升一倍以上。”
“还有这个。”苏雨昕又展开另一幅图，“此物名为‘龙骨水车’，可引低处之水灌溉高处之田，能彻底解决山地丘陵的灌溉难题。”
苏逸尘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他呆呆地看着那些设计得无比精妙、巧夺天工的图纸，又看了看自己那神情平静得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妹妹，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
这些东西，无论是哪一样流传出去，都足以在整个云启国掀起惊涛骇浪！可现在，它们却这样安静地、成堆地出现在了自家书房里。
相比于儿子的震惊，身为镇国公的苏靖则要冷静得多。
他一言不发地走到那箱麦种前，弯下腰，伸手抓起了一把种子。那沉甸甸的、饱满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让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第一次泛起了剧烈的波澜。
作为行军打仗多年的统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粮食的份量。每一粒种子，都可能是一个士兵、一个百姓的命。他将一把种子凑到眼前仔细端详，那近乎完美的形态，让他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打消了。
这不是凡物。
他又走到书案前，拿起了那张“曲辕犁”的图纸。他不像苏逸尘那样只看个热闹，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仔细地审视着图纸上的每一个结构，每一个尺寸。作为一个需要亲自审核军械制造图纸的国公，他能清晰地判断出，这张图纸的逻辑严谨到了可怕的地步，每一个部件的设计都完全符合力学原理，具备极高的可实现性。
他沉默了许久，整个书房的气氛都仿佛凝固了。
终于，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女儿。他没有问这些东西从何而来，因为他知道，这不重要。
“昕儿，”他的声音低沉而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力，“你想怎么做？”
苏雨昕迎着父亲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父亲，北方三州大旱，灾民流离失所，朝廷的赈灾粮杯水车薪，根本无法从根源上解决问题。我想将这些种子和图纸，立刻送往北方三州。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只有让他们自己种出粮食，才是长久之计。”
“好。”
苏靖只说了一个字。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书房门口，对着门外高声喊道：“来人！传我的将令！”
门外侍立的亲兵立刻应声而入。
“父亲！”苏逸尘连忙上前一步，急切地说道，“此事非同小可！这些东西太过惊世骇俗，若是大张旗鼓地运送，恐怕还没到北方，就会引来无数豺狼的觊觎！”
“我自有分寸。”苏靖摆了摆手，神情冷峻，眼中闪烁着运筹帷幄的精光。
他看着亲兵，下达了一连串清晰无比的指令。
“你立刻去‘云裳’商行，找到他们的总管事，告诉他，我需要调用我们名下最隐秘、最快的一支商队。让他们在一个时辰之内，备好足以远行三千里的一切物资，在城西十里坡待命！”
“是！”
“你再去一趟‘镇威’镖局，找到总镖头林啸天，让他亲自带队，集结镖局里最顶尖的三十名镖师。告诉他，这次押运的‘货物’，关乎到我镇国公府未来的百年气运，不容有任何闪失！”
“是！”
“最后！”苏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将府库中那批准备送往北境充作军需的冬衣、药材全部提出，用以伪装。告诉商队和镖局，对外一律宣称，是为北境驻军输送补给。让他们沿途避开所有官道，走最隐秘的商路，日夜兼程，全速前进！”
他的目光扫过那十几口大箱子，最后沉声喝道：
“目标，北方三州！务必在半月之内，将这批物资，一个不差地送到平州刺史，张承的手中！”